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朝前方看了一眼。
辒辌车停在营地正中央,四周火把已经灭了大半,十步之外站着四个值守的郎卫。
车帘纹丝不动。
李斯放下帐帘走回案前坐下。
他端起案上凉透的水喝了一口,然后闭上眼想了一会儿。
从韩谈到铁匠铺,从铁匠铺到郑勋,从郑勋到中车府。
这条线串起来之后指向一件事。
赵高在邯郸有落脚点。
铁匠铺不是铸铁器的地方,是藏东西的地方。
韩谈取走的那个两寸见方的硬物是什么?
李斯想到了三种可能。
铜印。
某种信物。
或者一小块玺泥。
如果是玺泥,事情就复杂了。
玺泥是用来封缄诏书和公文的东西,御玺的玺泥只有中车府能调配,因为御玺归赵高管。
但如果赵高提前制作了一批盖好御玺印记的空白玺泥封条,他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伪造一道诏书的封缄。
收信人拆开封条看见御玺的印记,谁敢质疑?
李斯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。
他必须在回咸阳之前弄清楚韩谈拿走的到底是什么。
但他不能直接去搜韩谈的身。
韩谈虽然被调去后队管牛马,但他名义上仍然是中车府的属吏,李斯没有权力搜他的东西。
除非陛下下令。
李斯想了想,起身走出行帐。
夜风灌进领口,秋天的关东平原凉的渗人。
他沿着营地的边缘走了一圈,不快不慢,像是夜里散步消食。
走到后队辎重车停放的位置时,他放慢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