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丘宫正殿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后退,屋脊上的瓦当反射着秋天的日头,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投在地面上。
那根刻着001的柱子就在那扇殿门后面。
嬴政看了三息,放下了帘子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批注竹简。
南线第一段从沙丘到邯郸,路程约一百二十里,走三天。
邯郸是赵国旧都,嬴政当年在这里出生,在这里度过了最屈辱的童年。
他在邯郸二字旁边没有写任何私人的批注,只标了一行公务性的文字,邯郸郡守何人,郡兵几何,粮仓存量。
这些数据他需要经过邯郸时核实。
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,单调而沉稳。
嬴政写了大约半个时辰,把沙丘到邯郸之间三个补给点的情况全部标注完毕。
帘外传来赵高的声音,从后方第三辆车的位置飘过来,隔着风声听不真切。
嬴政竖了竖耳朵,只捕到几个零碎的字。
“陛下的车里,可有动静?”
前方某个郎卫的声音回了一句。
“没有,帘子放下来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。”
赵高没有再问。
嬴政把竹简收好压在矮案底下,侧过身躺在卧榻上,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辒辌车是他回程中最安全的堡垒。
四面帷幕遮挡了所有的视线,车门帘从里面可以系死,不从里面打开谁也进不来。
七天之后沈长青抵达的时候,这辆车就是藏人的最佳位置。
他只需要让夏无且在营地五里外接到人,趁夜带回来,从辒辌车的后窗塞进来。
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前提,他必须在那之前确保辒辌车周围五步之内没有赵高的眼线。
嬴政闭上眼想了一会儿。
车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停了一次,郎卫在外面换班,有人送来一碗粟粥和一碟肉脯。
嬴政从帘子的底缝里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接过食盘,然后帘子重新落下。
他把粟粥喝了大半,肉脯吃了三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