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的身体前倾了半寸。
“臣让夏太医再加些蜜枣调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嬴政把药碗放在榻沿上,碗底磕在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继续喝。
赵高跪在地上,目光从药碗上移开,又扫了一圈殿内。
帷幔拉开了,角落是空的。
案面是干净的,墨砚是干的。
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器皿,没有多余的被褥,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。
他的心腹说殿内有走动声,有金色的光。
但此刻殿内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皇帝和一碗没喝完的药。
赵高的目光往龙榻深处看了一眼。
榻面铺的很平整,引枕摆在正中,褥面没有多余的褶皱。
只有嬴政躺着的那一半有凹陷,另一半平平展展的,没有被人碰过。
赵高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正要开口说什么,嬴政先说话了。
“朕昏了几日了?”
声音很弱,气息断断续续,刚从一场漫长的昏睡里醒过来,连时间都分不清了。
赵高的脑子转了一圈。
“回陛下,自陛下病重至今,已有三日。”
嬴政微微点了点头,眼皮又往下沉了沉。
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嬴政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更轻,在自言自语,又在说给谁听。
“朕梦见了扶苏。”
赵高的指尖抖了一下。
那个抖动极细微,如果不是嬴政透过半合的眼缝一直在盯着他的手,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但嬴政看见了。
他看的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