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坐在龙榻的另一端,和他面对面,中间隔了不到两尺。
陈尧的左臂早就透明到了肩根,右手也只剩大拇指还有一点肉色。
但他的脸还在,眼睛还在,瞳孔里映着从窗缝透进来的秋日晨光,亮亮的。
嬴政看了他一会儿,开口了,这个问题不在任何竹简的批注里,不在任何布局的清单中。
“你们那个计划叫祖龙计划。”
嬴政的声音平平稳稳,像在问一件公务。
“为什么叫祖龙?”
陈尧的表情变了一下,他歪着头想了两息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干净,嘴角的弧度和他三天前跪在地上磕头时一模一样。
没有讨好,没有恭维,是一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东西。
“因为后世有一个传说。”
陈尧的声音轻下去,每个字送出来都要蓄一口气。
“秦始皇三十六年,有陨石坠于东郡,石上刻着一行字。”
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,三十六年,那是去年的事。
陨石坠于东郡,这件事他知道,石上刻的字他也知道,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行字的内容。
“石上写的是什么?”
嬴政的声音沉下去。
陈尧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祖龙死而地分。”
殿内安静了,嬴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,一动没动。
祖龙死而地分。
这六个字他看过,在那块陨石被送进咸阳宫的那天夜里。
他看完之后大怒,下令将东郡方圆百里的百姓全部拘押审问,石头凿碎销毁。
但那六个字刻进了他的脑子里,磨不掉。
“后世的人在史书里读到这六个字的时候,把它翻过来理解。”
陈尧的声音越来越弱,但吐字仍然清楚。
“祖龙死而地分,意思是您一死,天下就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