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是来还债的,是来报恩的。”
嬴政翻过手册看了一眼纸面上洇开的那几处墨迹。
不是墨洇的。
是泪水。
“两千年前您给了华夏一个统一的根基。”
陈尧的声音越来越慢。
“没有这个根基,就没有后来的汉唐盛世,没有丝绸之路,没有后世那十四亿人。”
嬴政的目光停在手册的最后一行字上,那行字写得最歪,最后两个字几乎要飞出纸边。
“臣今日来还这份恩,天经地义。”
殿内安静了。
嬴政把手册合上。
他走到案前,把手册放在竹简旁边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案角只剩最后一截蜡烛了,火苗在蜡油里歪歪斜斜地烧着,随时要灭。
嬴政走到案角,从下面的架子上取了一根新蜡出来。
他把旧蜡移开,把新蜡立在灯座上,用旧蜡将将燃尽的火苗把新蜡点着了。
火光重新亮起来,照得殿内通透了一些。
嬴政把旧蜡的残根放在一边,转身走回帷幔旁坐下。
他没有叫人进来做这件事。
他这辈子从来不需要亲手做这种事。
咸阳宫里有上千个内侍随时候命,他张一下嘴就有人替他做任何事,从吃饭到穿衣到点灯到铺床。
但今夜他自己点了一根蜡烛。
帷幔后面,陈尧看见了嬴政弯腰点蜡烛的背影。
他把脸埋进了右臂的衣袖里。
衣袖下面的手已经没有了实感,像是隔着一层空气在触碰布料。
但他的眼泪是实的,热的,一滴一滴砸进衣袖的布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