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无妨。”
嬴政微微侧了侧头,把声音压的更低。
“陪朕坐一会儿就好。”
胡亥点了点头,乖顺的跪坐在龙榻边,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。
然后他的目光动了。
第一次,往帷幔深处瞟了一眼。
嬴政捕捉到了那个目光的轨迹,从龙榻帷幔的垂挂边角开始,沿着布料的褶皱往里扫了一下,在最深处的暗影上停了不到半息。
第二次,目光落在了案面上。
嬴政批注过的竹简已经收进了暗格,案面上只剩两卷空白简牍和一方墨砚。
但胡亥的目光在墨砚上停了一瞬。
墨砚里的墨还是湿的。
一个病的起不来身的人,墨砚里的墨不应该是新研的。
嬴政看着胡亥扫视案面的眼神。
那种扫视方式,先定位最可能存放信息的位置,再沿着周边环境做一圈扩展搜索。
和赵高进殿时的路线一模一样。
嬴政忽然开口了。
“胡亥。”
胡亥收回目光,恭恭敬敬的低下头。
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最近在读什么书?”
胡亥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回父皇,儿臣近日在随赵中车令研习律令,已将廷尉所编的秦律条文通读了两遍。”
“读了两遍,可有心得?”
胡亥想了想,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。
“儿臣觉得秦律严明公正,令行禁止,天下人各守其分,方有今日太平。”
嬴政没有接话。
这句回答挑不出任何毛病,放在朝堂上甚至称的上体面。
但嬴政听出了这句话里缺的东西。
扶苏如果坐在这个位置,听到同样的问题会怎么回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