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怎么打赢的?”
“拿命填。”
陈尧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。
“一个阵地守不住就换一批人上去,再守不住再换一批,城池丢了就退进山里打游击,平原守不住就退到高原上去。”
“退了半个国家的纵深,退到了最后面,然后开始反攻。”
“一座城一座城的收回来,一寸土一寸土的往回打。”
“打了十四年,三千万人的命,换来的胜利。”
殿内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。
嬴政靠在榻沿,右手无意识的攥着被褥的边角。
他没有再问下去。
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,早晨的阳光越过沙丘宫的屋脊,照进殿内一小片地面上。
嬴政站起身,走回案前坐下。
陈尧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过了一会儿,嬴政的声音从案后传过来。
“你今日不要出这间殿。”
“帷幔里面待着,任何人来都不许出声。”
“是。”
嬴政拿起笔,翻开昨夜扣在案上的竹简,在赵高二字后面的空白处落下了第一行批注。
殿外传来郎卫换班的脚步声,日光一寸一寸爬过地面。
。。。。。。
另一边,丞相行帐内。
李斯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粟粥,一口没动。
他整夜没有合眼。
昨夜从偏殿出来之后,他没有回去找赵高,也没有去太医那里,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行帐,坐下来,开始想一件事。
嬴政说的那个字。
“坐。”
不是坐下来回话的坐,不是赐座的坐。
嬴政昨夜说这个字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怒意,没有威压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