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没有接话。
他起身走到龙榻边坐下,和陈尧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。
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。
昨夜陈尧跪着,嬴政躺着,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极限边缘挣扎。
现在嬴政坐着,陈尧也坐着,殿内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嬴政看了陈尧一会儿,开口了。
这一次他问的问题没有任何帝王的威仪,声音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犹疑。
“你们那个时代,还有人记得朕?”
陈尧抬起头。
他看着嬴政的脸。
这张脸和教科书上那幅模糊的画像完全不同。
轮廓更深,颧骨更高,眉骨压的很重,眼窝深陷但目光极亮。
是一张被权力和岁月同时雕刻过的脸。
此刻这张脸上没有怒气,没有威压,只有一个独坐了整夜的人在问出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之后,等待回答时的安静。
陈尧的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有哭。
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,认认真真的开口了。
“陛下,在臣的时代,没有一个华夏人不知道您的名字。”
嬴政没有说话。
“臣六岁那年第一次上学,翻开课本,历史篇的第一页就是陛下。”
陈尧的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。
“课本上写的是,秦王嬴政,公元前二二一年统一六国,建立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。”
“书同文,车同轨,统一度量衡,废分封,立郡县。”
“老师站在讲台上跟我们说,如果没有这个人,就没有后来的中国。”
嬴政的手指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“臣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理解课本是什么。”
陈尧顿了一下。
“就是后世所有的孩子从小必须读的书,天下统一编写,天下统一教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