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东不是走出来的。
他就像是一个漏了气的破布麻袋,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步子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。
最显眼的。
是他的脸。
他的左眼眶,也彻底黑了。
肿得像个熟透的核桃。
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,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刚坐下,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赶紧把重心转移到半边屁股上。
桌上。
老舅张居路正拿着那个白煮蛋,敷着乌黑的右眼。
旁边。
外甥韩东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屁股,肿着一个乌黑的左眼。
两人隔着一张圆桌坐着。
一左一右。
凑成了一对完美对称的“左右熊猫眼”。
韩东用那只唯一能睁开的右眼。
越过桌面的菜盘子。
死死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鹿德勺。
那目光里,透着一种极度怨毒、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凶光。
鹿德勺被这眼神盯得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只觉得后背发凉,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声音发抖地问身边的陆川。
“陆、陆总……”
“我现在跑路。”
“还来得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