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,“我爸是矿工,下井下了三十年,到现在一身的病,矽肺二期,走几步路都喘。
我妈在家种地,种不动了,就去矿区食堂帮忙洗盘子,洗一个盘子五分钱,她一天能洗一千个。”
小张低下头。
小李别过脸去。
“家里穷,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。
我弟比我小两岁,成绩比我好,但他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我。
我考上警校那天,我爸喝了半宿酒,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,‘闺女,咱家八辈子没出过吃公家饭的,你争气。’”
刘娜说着,眼泪流得更凶。她抬手想擦,手抖得厉害,最后还是陆瑾瑄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她接过来,攥在手心,没擦。
“我毕业进警队,分到户籍科。别人说户籍科清闲,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。
我不清闲。三年,我把辖区每一条街、每一条巷子、每一条胡同都走遍了。
谁家老人独居,谁家孩子没人管,谁家两口子打架需要盯着,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:“去年冬天,有个走失老人,八十多了,老年痴呆。
家属报警的时候天都黑了,零下五度。我骑着电动车找了三个小时,最后在一个拆迁片区的废弃房子里找到的。
找到的时候老人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。
我把我的警服脱下来给她裹上,自己就穿一件毛衣,骑着电动车把她驮回所里。
到所里的时候我手都冻木了,缓了半个小时才能写字。”
小张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今年春天,辖区有个孩子离家出走。十三岁,女孩,跟家里吵架跑了。
她爸妈急疯了,到处找。我去她学校问,去她同学家问,最后在火车站找到的。
她买了票想去找网友,我拦下来的时候她骂我,骂得很难听。
我什么都没说,带她去吃了碗面,又把她送回家。
后来她妈带着她来所里谢我,那孩子低着头,半天憋出一句‘阿姨对不起’。”
刘娜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,流进嘴角,咸的。
“我没当回事。我是警察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她看着陆瑾瑜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。
“这次我表弟丢了。他才六岁,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,每次我去他家,他都趴在窗户上看,看我有没有给他带。
接到电话那天晚上,我正在所里值班,我妈打来电话,话都说不利索,就说‘娜娜,洋洋不见了’。我当时手就软了,手机差点掉地上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