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宫服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眼睛死死闭着,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块砖,一粒灰。
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,咚咚咚,撞得胸腔生疼。
他们怕,怕极了。
怕反贼去而复返。
更怕龙椅上那位醒过神来的雷霆之怒。
那张宽大的龙榻下,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声音很轻,很慢,带着十二分的小心。
先是铺在榻边的明黄锦缎帐幔动了一下。
接着,帐幔底边被顶起一个鼓包。
那鼓包迟疑地,一点一点地向外挪移。
一只穿着明黄缎靴的脚,试探性地伸了出来。
靴子很精致,绣着云龙纹,但靴尖沾满了灰尘,还有一处明显的刮痕。
它悬在空中,停顿了片刻,似乎在感知外界的动静。
然后,才轻轻地,极其缓慢地,落在了铺着厚毯的地面上。
脚尖先点地,然后是脚掌,最后整个脚底才踏实。
紧接着,是一张惨白的大脸。
这张脸先从榻底的阴影里探出。
额头布满油汗,几缕散乱的头发贴在皮肤上。
眉毛又粗又黑,但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。
眼睛很大,眼白里爬满血丝,瞳孔因为惊惧而微微收缩。
鼻翼一张一翕,喘着粗气。
嘴唇毫无血色,干燥得起皮。
正是大元朝的当今圣上,元顺帝妥懽帖睦尔。
这位大元朝的主宰,此刻发髻散乱,满脸油汗,哪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。
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鎏金翼善冠,早不知丢到了哪个角落。
头发一半披散在肩上,一半胡乱挽着,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摸来的簪子别住,歪歪斜斜。
明黄色的龙袍皱巴巴的,襟口扯开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杏黄色的中衣。
腰带松了,玉带钩耷拉着。
袍子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,明黄色的绸缎里子翻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