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搬了张板凳,坐在枣树下,靠着树干,看着堂屋的门。
堂屋里,姥姥还躺在炕上,呼吸微弱得像游丝。
大姨和孙母守在旁边,舅妈们进进出出,端水送药。
杨森几个表哥也守在屋里,谁都不肯去睡。
姥爷被劝去西屋歇着了。
他本来不肯走,说要守着。
后来实在撑不住了,身子直晃,被大舅二舅硬扶进去的。
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,让孙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夜风吹过,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没有月亮,夜色浓得像墨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
这个夜晚,格外漫长。
孙玄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意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小时候姥姥给他做的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实实,穿在脚上软软的。
想起姥姥偷偷塞给他的糖,用油纸包着,藏在柜子里,等他来了才拿出来。
想起姥姥送他回家时站在村口挥手,一直到他走远了,还站在那儿。
那些画面,像电影一样,一幕幕闪过。
他又想起下午姥姥握着他们的手,说“都回来了,好”。
她是在等,等所有的孩子都回来,看她最后一眼。
现在,都回来了。她可以放心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孙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他靠在树干上,头歪着,呼吸均匀。
梦里,他看见姥姥站在村口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笑眯眯地朝他挥手。
他跑过去,想拉住她的手,却怎么也够不着。
姥姥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晨光里。
“玄哥……玄哥……”
有人在喊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