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爷的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生孩子的时候,没人照顾,自己生,自己坐月子。月子里还得下地干活,落了一身病。”
他停了一下,抽了口烟,继续说:
“后来日子好点了,孩子们大了,她又操心这个操心那个。
大丫头嫁人,她哭了一场;二丫头嫁人,她又哭了一场。
儿子们娶媳妇,她高兴,但也操心,怕媳妇不好,怕儿子受委屈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:“再后来,孙子孙女们来了,她又帮着一把屎一把尿地带。带大了这个,带那个。从来没闲过。”
孙玄听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知道姥爷说的都是真的。
姥姥这一辈子,确实没享过什么福。
她把自己的一切,都给了这个家,给了孩子们。
“去年,她说想吃城里的点心。”
姥爷忽然说,“我去城里给她买。排了半天的队,买了两斤。她吃了,说好吃。说以后还想吃。”
他说着,声音有些发颤:“
我答应她了,说以后常给她买。可我还没来得及再买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低下头,肩膀微微抖动。
孙玄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,握住姥爷的手。
那只手,干瘦如柴,粗糙得像树皮,却曾经那么有力,那么温暖。
姥爷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两只手,一老一少,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院子里,哭声渐渐小了。
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,有人在安慰,有人在抽泣。
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知了在树上叫着,一声高过一声,像是要把这夏天的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