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样的家庭长大,根本喝不下面前不知多少人用过的搪瓷杯里的水。
几分钟后,赵志彪才推门回来,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殷切,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。
他坐下后,先是清了清嗓子,稳定了一下心中的波澜,
这才看向陆云峰,用一种混合着汇报和诉苦的语气开口:
“陆主任,李镇长,各位领导,还有乡亲们,那……我就先把咱们村这个事儿,大致说说?”
得到陆云峰微微颔首后,赵志彪开始讲述。
他说的内容,陆云峰通过王哲和暗线组的报告,以及之前零星收集的信息,已经大致了解了大概轮廓,
但此刻从这位村支书嘴里正式说出来,结合他刻意选择的措辞和侧重点,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扭曲感。
“事情呢,是这么个事。”
赵志彪搓着手,“去年下半年,根据县里的指示精神,镇里大力招商引资,引进了咱们市里有名的鑫盛实业公司,计划在咱们村靠近省道的那片土坡地,大概三百五十来亩吧,建一个现代化的农产品加工厂,说是要搞什么‘农业产业示范园’。”
“这对咱们村,对红山镇,本来是件大好事啊,能解决村民的就业,带动经济。”
他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愁容:
“可这好事,卡在土地上了。鑫盛公司那边呢,他们拿出县里关于土地征用的文件,说他们这个项目,主要是农业用地。”
“真正用于建厂房、办公楼的建设用地,只有三十来亩。剩下的三百二十多亩,他们说是规划做‘示范种苗基地’和‘配套农业设施’,属于农业用途。”
“所以他们的方案是:那三十亩建设用地,按县里定的农业建设用地补偿标准,给涉及的几户补偿;剩下那三百二十多亩,他们只同意按农业用地流转的标准,跟农户签长期租赁合同,付租金。”
他双手一摊,看向几个村民代表:
“可咱们的乡亲们不答应啊!大家觉得,地一旦被他们圈进去,不管你是建房子还是种苗子,反正咱们的地是没了,使用权归他们了,那就应该统一按征用的标准来,该补多少补多少,一次性买断。这租金……一年才几个钱?还不稳定,大家心里不踏实。”
座位上,一阵骚动。
显然,对于赵志彪的说法,很多人倾向于认可。
门口和窗外,也议论纷纷,表示相同的意思。
赵志彪得到无形的支持,脸上露出几分得意,继续道:
“还有更麻烦的。那三百五十多亩地,涉及到四十三户人家。但人家鑫盛公司划那个项目红线图,是根据他们自己的规划来的,要整齐,要连片。”
“这就造成有些农户家里,可能一块地被划进去一多半,还剩下个边边角角在外面。”
“你说这剩下的地,零零碎碎,农机都进不去,还怎么种?这些农户就要求,要么你把剩下的地一起征了,要么你就重新规划,别把人家地切得七零八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