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下班时间早已过去,县委大院渐渐归于沉寂。
唯有后勤食堂,灯火依旧,人影晃动。
包晓勇正扯着嗓门,指挥着厨师和勤杂工们进行深度清洁。
他自己手上也没闲着,用力擦拭着灶台的边边角角。
他宽阔的额上早已见汗,虽然当年的军装换成了行政夹克,但部队里带来的那股子令行禁止的作风,又在他身上复活了。
五天,是他给自己和食堂定的死线。
他深谙基层工作的门道,
别指望一个简单的指令,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。
人都是有惰性的。
指令这玩意,传达总会层层衰减,只有把期限卡死,把压力给足,才能挤出整改的效果,也给自己留出应对变数的余地。
上午,陆云峰那顿不怒自威的敲打,言犹在耳。
他不想,也绝不敢,成为新官上任后,被那三把火烧掉的第一个祭品。
只是此刻,他的心思,却难以完全聚焦在油腻的灶台和凌乱的库房上。
窗外的夜色越浓,他心里的挣扎就越甚。
石健的电话已经催了三遍,一次比一次急,像索命一般。
他知道,这顿晚饭,躲是躲不过去的,去了肯定是鸿门宴。
一边,是盘踞正阳县多年,对他有提携之恩的石健,以及其背后那张盘根错节,渗透到各个角落的关系网。
得罪了他们,自己这个行政科长,往后在县里恐怕寸步难行。
另一边,则是空降而来,背景成谜,深得县委书记黄展妍器重,仅仅一个眼神,就让他本能感到畏惧的陆云峰。
陷害陆主任?
他包晓勇自问还没那个胆量,也没那么石健那么黑的心肠。
他更怕的是,被石健当枪使。
那样,最后倒霉的,还是他自己。
这些念头,在他脑子里激烈碰撞,让他心烦意乱,
手里的抹布,只顾在已经程亮的不锈钢灶台上,狠命地擦。
直到墙上挂钟的指针,堪堪指向七点,包晓勇才像被押赴刑场的囚徒,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出了食堂。
开上自己那辆二手车,赶往石健约定的那家位于城东,门脸不大却颇为隐秘的私人菜馆。
推开二楼“聚贤阁”包间的实木门,喧嚣的人声和奢华的陈设,瞬间让包晓勇愣在当场。
巨大的旋转圆桌上,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已铺陈开来,中间那瓶醒目的飞天茅台,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,折射出诱人的光泽。
但这都不足以让他失神,真正让他心往下沉的,是座位上那几张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