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陆云峰站在正阳县县委大楼前。
初秋的阳光,斜斜切过他的侧脸,映得藏青色夹克上的褶皱都镀了层金边。
八层高的县委大楼巍然矗立,大理石外墙泛着冷峻的光泽。
门口两侧的石狮子,比清河镇政府院里的那对高了近半米,连站岗的保安,都比镇里的多了份严肃。
这就是全县的中枢,和他待了三年的镇政府小院,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掏出口袋里的两份证件:
一份是清河镇政府工作证,照片上的自己还带着点刚入职的青涩;
另一张是崭新的县委办报到函,油墨味还没散。
看着“县委办公室副主任”几个字,陆云峰嘴角勾了下,又很快压下去。
三年前,他把家族递来的京都部委实习名额扔在桌上,跟父亲拍了桌子:“我不靠家里,凭自己也能在体制内混出名堂。”
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刘芳芳说的“一起在基层奋斗”,觉得清河镇的泥土味都比京都的写字楼香。
可现在,刘芳芳成了前妻,他还是站在了县委办的门口。
此刻,他才真切体会到父亲曾经说过的那句话:“在体制内,任何人都绕不开这个圈子”。
陆云峰深吸一口气,缓步走进大楼。
“同志,麻烦出示下证件。”
保安上前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。
陆云峰递上报到函,保安看了眼,立马客气起来:
“是陆主任!里面请,三楼左转就是县委办。”
这个看似简单的程序,却让他感受到与镇里截然不同的氛围。
这里的每一个环节,都透着严谨和规范。
陆云峰顺着中间宽阔的楼梯拾级而上,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。
路过公示栏时,他扫了眼最新的干部任免表:
某乡镇科员熬了十八年才晋升四级主任科员,旁边贴着的正是自己的任命通知,“正科级实职”的黑体字格外刺眼。
“在县级机关,正科是道坎儿。”
他看着公示栏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身影,想起刘芳芳嘲讽他“一辈子混不到副科”的嘴脸,想起王桂兰指着他的鼻子嚷“烂泥扶不上墙”的叫嚣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风来,吹得任命表边角轻轻扬起,像面小小的旌旗。
这简直就是最好的讽刺。
如果此时有现场直播,恐怕刘芳芳全家都得捂着红肿的脸,不敢抬头。
他微微一笑,心里暗道:
“普通人耗尽青春才能摸到的门槛,对自己来说,不过是家族随手递来的台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