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脆。密集。
整间会议室十二个人,全部保持沉默。
只有键盘在疯狂作响。
那个声音在大理石地面和天花板之间来回弹射。尖细,不间断。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锯着骨头。
李达海坐在主位上。
表情稳如磐石。
二十年省级官场锤炼出的面皮,此刻发挥着它被设计出来的全部防御功能。
没人看得出他有一丝一毫的异样。
但办公桌下面,他的右手食指狠狠蜷了一下。
指甲陷入掌心。又松开。再蜷紧。
指甲盖刮过西裤膝盖处的面料。极细的尼龙纤维被生生勾起了一缕。
他不能开口。
一个字都不能说。
新任秘书长要求即时交接权限,防范的是涉密风险。程序上干干净净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如果他此刻开口说一句“是不是可以缓一缓”。
今天晚上,省府大院传的就不再是“项新荣被调走”的消息。
而是“常务副省长在强行护人”。
护谁?护项新荣。
为什么护?怕交接太快掩盖不住问题。
李达海的嘴紧紧闭着。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。
颌骨的肌肉绷成两条僵硬的暗线。隐没在颧骨投下的阴影里。
项新荣坐在他左手边。
一动不动。
脸上那层标准的微笑还死死挂着。
但他刚才顺手端起的保温杯,从手里滑了一寸。
盖缝歪了。龙井茶滚烫的热气斜斜飘向一侧,刚好打在他的右手手背上。
那只手连躲都不敢躲。
热气在手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,烫得皮肤发红。
他不敢动。
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双眼睛,包括敲键盘的王主任的余光,全都在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