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风云一一耐心作答,味蕾品尝着熟悉的家常菜,灵魂却在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、最奢侈的亲情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,打破了满屋的温馨。
“咚咚咚!”
来的是隔壁单元的邻居,刘世明和他儿子刘涛。
刘涛比楚风云小两岁,高考落榜后南下闯荡了几年,今年刚回来,听说在外面发了点小财。
“哥,嫂子,吃饭呐?哟,风云也回来了!”刘世明人未至,洪亮的嗓门先进来了,手里还提着一网兜红富士苹果,往餐桌上一放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。
“世民来了,快坐,刚开饭,一起吃点?”母亲周桂兰连忙起身招呼。
“不了不了,吃过了!”刘世明摆摆手,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拍了拍跟在身后的儿子,“小涛今天带了两瓶好酒,非说要过来陪你喝两杯。”
他的语气轻松,但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股炫耀的劲儿。
刘涛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,头发抹了半斤发胶,在灯光下油光锃亮。他手腕上那块金色的电子表尤其晃眼。
他冲楚建国和周桂兰喊了声“叔叔阿姨”,目光扫过楚风云时,只是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。
众人重新落座,饭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。
刘涛从一个花哨的纸袋里,掏出两瓶包装得金碧辉煌的本地白酒,拧开瓶盖,不由分说就给楚建国满上。
酒香混杂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。
“叔,听说风云哥准备考公务员啊?”刘涛一边倒酒,一边状似无意地问。
楚建国抿了口酒,点了点头:“嗯,有这个想法。”
“哎哟,我说风云哥,”刘涛立刻把身子往前凑了凑,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,“都什么年代了,还考那玩意儿干啥?一个月几百块死工资,熬到退休能有啥出息?天天看领导眼色,活得憋屈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伸出两根油腻的手指,在楚风云眼前用力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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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我,去年在南方搞建材,累是累点,一年纯利,这个数!”
两万块。
在那个年代,对一个工人家庭来说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“今年我打算自己单干,在城里盘个门面搞装修!现在谁家不买房?买了房不得装修?这生意,准火!”
刘世明在旁边适时地敲边鼓:“是啊,大哥。时代变了,现在就得胆子大,敢闯!我们家小涛没读过大学,不也照样混出头了?风云是大学生,脑子活,要是肯放下身段,跟着小涛后面干,我保证比当个坐办公室的强百倍!”
这一唱一和,让周桂兰的脸颊有些发烫。她默默低下头,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,一言不发。
若是前世,二十出头的楚风云面对这种赤裸裸的“金钱至上论”和“读书无用论”,恐怕早已羞愤难当,面红耳赤。
但此刻,他只是平静地夹起一根青菜,放进嘴里,细细地咀嚼。
直到咽下后,他才抬起眼,看向满脸得意的刘涛,嘴角噙着一抹淡笑。
“谢谢你的好意。不过人各有志,我觉得当公务员挺好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稳定,而且能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做点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