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。恒通商行。
钱掌柜接到帖子的时候,正在后院烧账本。
火盆里的纸灰还在打旋,帖子上的烫金字一入眼,钱掌柜把火盆踢翻了。
“叫车!不,走路快!走路去!”
他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呢子大衣,往身上一裹,从保险柜里掏出一沓日元揣进贴身兜里,连帽子都没戴就往外冲。
“钱爷!您等等我——”伙计在后面追。
“滚!不用跟着!”
……
伪市长公馆。
朱桂山收到帖子的时候,正坐在书房里发呆。
八百个黑皮花了两千大洋捞回来了。可那八百人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,提起“匡山”两个字就尿裤子。他的武装底牌,废了大半。
“老爷!”管家推门进来,手里举着一张大红帖子。“德盛栈来人了——”
朱桂山一把抢过帖子,目光扫过内容。
他愣了三秒。
然后猛地弹了起来。
“备车!不!”他又坐了回去,揉了揉脸上的肥肉,稳了稳心神。
不能太急。不能让金锐看出自己慌了。陈曼淑的事、德械的事,一个字都不能漏。
朱桂山深吸了一口气,从抽屉里摸出一沓崭新的联银券,又从暗格里取出最后两根大黄鱼。
他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口,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。
那张肥脸,挤出的笑怎么比哭还难看?
……
酉时三刻。
德盛栈最大的包间里,八仙桌上摆了八副碗筷。花生米、酱牛肉、一坛子绍兴黄酒。
陈锋坐在主位上,翘着二郎腿,金蝙蝠叼在嘴角。
李听风靠在墙角,抱着膀子像是睡着了,可眼缝里透出的精光一遍一遍的扫视着周边。
“咚咚!”楼梯上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王掌柜第一个冲进来,满头是汗。紧跟着是钱掌柜、恒丰绸缎庄的刘老板、同和米行的赵胖子。朱桂山最后到,故作镇定地踱进来,手里攥着个缎面锦囊。
六个人齐刷刷站在桌前,谁都不敢先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