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个陶土坛子一字排开,七八麻袋葱蒜堆在正中间,蒜头还带着泥,葱白上的根须还是湿的。空气里一股冲鼻子的辛辣味。
老歪蹲在地上,袖子撸到肘弯,抡着一根捣蒜的石杵,咚咚地砸。他眼角含泪,眼珠子通红。
“老板,成了不,我眼睛——好疼!”
“闭着眼砸!”陈锋坐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监工。“全部砸成泥,连葱带蒜一股脑塞坛子里。再倒上水,封死口。”
“水?”
“对。坛口用泥巴封死,再拿湿麻布箍两层。放到那间杂物房里头。捂三天。”
老歪一边砸一边龇牙咧嘴。
“捂三天……这玩意儿得臭成啥样啊?”
“就是要它臭。”陈锋挑了挑嘴角。“越臭越好。”
老歪一脸茫然,但手上力道更大了。他不质疑陈锋的任何指令。砸就完了。
燕子倚着门,两手环抱在胸前,脸上疑惑已经堆了三层厚。
“陈锋。”她压低声音,又小心地将耳朵贴在门上几秒。
“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就为了弄一堆臭坛子?”
陈锋抬起头。
“燕子啊。”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。“鬼子的那四百发毒气弹,已经进城了!”
燕子身子一僵。
四百发毒气弹——那批从沂水截获的日军化学武器。她听说过,但一直以为那批东西被陈锋封存在了铁炉沟兵工厂的地下仓库里。
“你不是……封存了吗?”
陈锋眨了两下眼。“嘿嘿!谁知道呢?”
燕子喉头滚了一下。她脑子转得飞快。
她猛地看向那十五个坛子。
葱蒜发酵三天的恶臭,加上干辣椒粉的呛鼻,再混合硫磺燃烧时的刺激性气味——
三种东西凑在一起,不是毒气。但闻起来,和催泪毒气的刺激感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你要在城里制造假毒气袭击的恐慌。”燕子声音发紧。“让鬼子以为毒气弹已经进城了。”
陈锋嘴角往上一勾。
“鬼子戴上防毒面具,视野缩小,通讯受阻,指挥混乱。”他摇了摇手指。“到那时候,就是我们展示的时候了。老子带不走就都给他炸了!”
老歪听得一愣一愣的,手里的石杵都快掉了。他虽然大半听不懂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跟着老板干,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