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方,陈锋站在骡马车顶上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冲着天上那架侦察机扯着嗓子。“八——嘎——呀——路——!”
这是他会的唯一一句日语脏话。
飞机上根本听不见。两百米的高度,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一切。但飞机上能看见——一个浑身是血、军装破烂的大佐军官,站在大车上,拿指挥刀指着天上的侦察机,情绪激动,嘴巴张合幅度极大。
中岛放下望远镜,吸了口气。
“松田,他们应该是经历一场血战。”
松田歪头往下瞄了一眼,距离太远,都是一个个小黑点。
“周围那些勇士。”中岛声音有点发紧,“他们的刺刀,好多都是弯的。有的枪托都裂了。”
松田沉默了几秒,一掰操纵杆,飞机一个盘旋,又兜了回去。
中岛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下面那支纵队里,有几个士兵的钢盔上明显有弹痕,有一个人的钢盔从侧面凹进去一块,整个帽沿变了形。还有人把三八大盖的枪托用布条缠着,那是枪托裂开以后的应急处置。
“白刃战。”中岛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他们打过近距离白刃战。而且不止一次。”
松田拉起操纵杆,飞机开始爬升。
“河野大队还是藤场大队?”
中岛翻出航图,手指在上面比了比。“位置符合河野大队的预定路线。编制减员严重,七八百人,应该是经历了硬仗之后的残部。”
“那另一个大队呢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在另一个方向。也许……已经打散了,分头撤退。”
松田回头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远的纵队,脑海中闪过那个拿指挥刀骂天的大佐军官。
“这混蛋。。。失控了。”
中岛点了点头。日军里这种事太常见了,尤其是刚经历过血战的部队,指挥官情绪失控是正常的。能活着从包围圈里打出来的大佐,脾气暴一点有什么奇怪的?
“咱们再去看一眼宫崎的位置,然后返航。”松田推下操纵杆,飞机向雕窝峰方向飞去。
地面上。
飞机的发动机声渐渐远了。
陈锋慢慢放下指挥刀,跳下骡马车,“呼——”
长出一口气,接着从兜里摸出烟卷,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