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下同时起爆。
站着的人被头顶的破片削,蹲下去的人被脚踝的铁砂扫,趴下去的人被松针下面的碎石弹起来打脸。
副官中村就站在田中右手边一米半的位置上。
手榴弹在他头顶一米炸开,一块锯齿状的铸铁破片从他的右太阳穴切进去,从左耳后面飞出来。
中村的眼珠子从眼眶里鼓了出来,鼓了有一秒钟,然后他像一面墙一样直挺挺往后倒下去。
田中的军装右袖子被另一块破片划开,里面的皮肉翻出来一条三公分的口子,血顺着手背滴到军刀上。
他没有感觉到疼。
他感觉到的是一种从脚底往头顶蹿的寒意。
这一夜仿佛没有尽头。
田中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,也不记得身后还剩多少人。
他只记得每走三十米就会有一颗松果雷或者一根绊线,每停下来五分钟就会有一发冷枪从不知道什么方向飞过来。
他试过派人爬上崖顶搜索,爬上去的四个人里两个踩了雷,一个被冷枪打穿胸口滚了下来,第四个活着爬了上去,发现崖顶空无一人,只有几个踩扁的烟头和一行脚印消失在灌木丛深处。
他不敢后退。
后退的路上一样有雷,而且那些打冷枪的人似乎就在后面跟着,他一停,冷枪就响,他一走,冷枪就停。
对方在赶他。
像赶羊一样,把他的三百多个步兵往一个方向赶。
田中想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条灰白的光,松树林里的能见度从零慢慢恢复到十几米。田中回头清点人数的时候,发现自己身后只剩下不到两百个人还站着。
一百多个人没了。
没有遭遇战,没有对射,没有白刃冲锋。
松果雷,绊线雷,定向雷,空爆手榴弹,冷枪。
这些东西像磨盘一样,一层一层地把他的中队磨碎了。
田中的嘴唇皲裂出血,右臂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,干涸的血痂把袖子和皮肉黏在一起,一动就扯得生疼。他的军刀上沾满了泥和血,刀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。
他靠在一棵松树上,闭了两秒钟眼睛。
不能追了。
这片松树林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,对方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,只用地雷和冷枪就吃掉了他三分之一的兵力。再追下去,天亮之前这个中队就会被磨没。
他正要下令停止追击,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等待救援。。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