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光不敢翻脸,他还得跪着把东西送来。”陈锋站起身,“下月八号煤栈交易日之前,让韦彪的人把清单送到淄川。告诉松井,这是最后一笔。把这笔生意做完,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当真最后一笔?”孔武问。
“那看他信不信了。”
孔武发出一声低笑,捋了捋胡须。“子曰,人而无信,不知其可也。松井这个人,怕是到死都不知道咱们可不可。”
众人散去准备。
铁炉沟兵工厂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。
三班倒变成了四班倒。戴万岳把山洞里的工位从十二个扩到二十个,战士转工人,扩到六十人。
山洞深处,铁砧声和锉刀声昼夜不歇。空气里弥漫着铁屑、煤烟和硝酸的呛人味道。戴瑛穿着粗布工装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上沾着黑油,在工位之间来回巡查,对着每一支刚焊好枪管的冲锋枪逐一检查膛线和焊缝。
唐韶华面前摆着一排铁皮弧板和罐头盒子。地上铺了三张图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公式,铅笔字迹被油渍糊了大半。
戴瑛端着一碗水走过来,往他旁边一放。
“三天了,人都臭了,去洗洗。”
唐韶华头都没抬,左手拿着弹簧秤,右手往罐头盒子里一点一点加碎铁钉。“别吵。装药量差两克,炸出来的扇面角度偏八度。八度听着不大,五十米开外,就是三米宽的盲区。三米够一个鬼子战斗小组趴下去。”
戴瑛歪头看了一眼图纸。“你这个扇面推力公式用的是什么模型?”
唐韶华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慕尼黑工大机械系,弹道学选修课,B+。”戴瑛面无表情。
唐韶华嘴角抽了一下。他都差点忘了这个女人多么克制他。
“那你帮我校一下这组数据。黑火药和无烟火药混装比例,我取的是六比四,爆速差导致扇面推力不均匀,右侧比左侧密度高百分之十二。”
戴瑛蹲下来,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。“五比五不行,爆速衰减太快。改七比三,黑火药占大头,无烟火药做增压层,两层装药中间加一张油纸隔层。扇面推力差能压到百分之四以内。”
唐韶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钟,一拍大腿,“我早点问你好了!我算了三天!”
“你没问。”戴瑛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走了。
唐韶华愣在原地,看着戴瑛的背影出了两秒钟的神,嘴角翘了一下。
。。。。。。
第四天。铁炉沟东面山坡。
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面三十米,立着七个稻草人。稻草人身上套着缴获的日军黄皮军服,头上顶着钢盔。
陈锋蹲在土坎后面。他面前的地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块弧形铁板,巴掌厚,正面密密麻麻嵌满了三棱铁钉和碎石子,背面糊着一层灰白色的混合炸药,底部插着一根雷管。铁板用两条铁丝支架撑在地面上,微微向前倾斜。
右边是一个牛肉罐头盒子,盖子上焊了一根击发针,针尖搭在一片砂纸上。一根细铁丝从盒子侧面引出来,横拉三米,系在路边的树根上。
孔武站在十米开外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韦彪蹲在旁边,嘴里又叼上了草棍。马六站在洞口,手里端着三八大盖。赵德发抱着账簿,站得最远,缩着脖子。
“这就是什么雷?”韦彪指着弧形铁板。
“定向地雷。看好了!”陈锋手里捏着一根连着拉火管的细麻绳。他猛地一拽拉绳,“嗤”,火星顺着导火管窜入雷管。
轰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