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瑛声儿直接拔高了一截。
“枪都造不出来,还存个屁的军粮!”
谷地里正在搬石头的几个战士全扭过头来看。
赵德发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——”他指着戴瑛,手指头哆嗦。“你个丫头片子,你懂什么?我管了四年的后勤。三九年冬天,大部队断了三天粮,冻死饿死七个人!七条命!就是因为粮食省得不够!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戴瑛盯着他。
“七条命,我记下了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赵叔,你算过没有。你省下来的粮,能多养几个战士?多养的战士,手里有枪吗?没枪的战士上战场,又得死几个?”
赵德发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省粮食,是因为你没有枪。你没有枪,是因为你没有工人。你没有工人,是因为你给他们吃六两饭。”她一步步逼过来。“这个圈,得有人给你掰开。”
赵德发气得原地转了两圈,拔腿就往陈锋那边跑。
陈锋正蹲在山洞口啃红薯,听完赵德发噼里啪啦一通告状,将红薯咽了,两手一摊。
“老抠,你管后勤四年,没你,这帮人早饿死了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以前咱们靠缴获,省一颗子弹是一颗。现在有了戴老,能自己造。造枪的人吃不饱,枪就出不来。枪出不来,你省下的粮食最后还是喂鬼子。”
他拍了拍赵德发的肩膀。“厂子里的事,她说了算。但你管的那摊子,我一个字都不改。”
赵德发瞪大了眼。“司令!”
“从今天起,技术工人的口粮,跟战斗人员一样,八两。”陈锋看着他。“不够的部分,你想办法。山里有野猪,有獐子,打猎去。”
赵德发张了张嘴,又闭上,转身走了。走出去三步远,回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夭寿哦!打猎!子弹都不够打鬼子的,拿来打野猪!做生不做死啊——”
陈锋没理他。
赵德发骂骂咧咧走远了,当天下午就带了四个猎户出身的战士进山下套子。三天后拖回来两头野猪,一百六十多斤肉。他把肉交给炊事班的时候,还在嘟囔。“败家。败家。”
真正的麻烦比吃饭难多了。
戴万岳花了三天,把石灰窑底座改成了土高炉。内壁用溪边挖来的黏土混着碎石砌了一层,外面糊上黄泥。改造好的风箱通到炉底风口。
第四天,点火。
韦彪从新泰拉回来的烟煤在窑边上垒了半人高的堆,但没有现成的焦炭。戴万岳让人在谷地南头挖了一个土坑,把烟煤堆进去,盖上湿泥,留几个通气孔,点着闷烧。他说这叫“土法炼焦”,炼出来的焦炭杂质多、发热量低,但总比没有强。
两天后,土焦出坑。
三十多个战士围在坑边,比看杀猪还热闹。李半斤蹲在最前面,伸手就要拿。
“别动!”戴万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他自己捡了一块,黑灰色的,手指一捏,碎了。碎渣从指缝里漏下来。“太酥了。含硫高,灰分大。这种焦炭塞进炉子里,炉温上不去。”
李半斤脸耷拉下来。“锤子哦,白等两天。”
安静了几秒,人群开始散了。
戴万岳在谷地里转了三圈,最后盯上了溪北面山壁上露出来的那层黑色岩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