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。”
他把碗搁下,两只手捂着脸搓了一把。
“老弟,我怕了。我是真怕了。跟着你们这帮人,我这条命不够死的。我跟余霜已经商量过了,送完你们到青岛,我俩就走。南下。远远的离开这个地方。不做这条航线的生意了,去南边,找个没有鬼子的码头,安安生生过日子。”
他眼圈都红了。
“我这辈子就想活着。活着就行。”
那龙端着碗没动。
他看着汪富贵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。
眼珠子转了。
南下。远离这里。没有鬼子。没有炸弹。没有巡逻艇。没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日子。
他喉头动了一下。
心里头有个声音冒出来——你也想走。你早就想走了。
那龙端起碗,跟汪富贵碰了一下。
仰头,一口闷干。
酒辣得他龇牙咧嘴。
这场午饭一直吃到了明月海中升。
月光照耀着大海,也照耀着鲁西北聊城。
一间不起眼的厢房里,油灯拨得很暗,只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地方。
两个人对坐。
司令部参谋长兼第二支队司令,王金祥。
山东省民政厅长兼鲁西行辕主任,李树椿。
桌上两杯茶,已经凉透了。
王金祥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,拇指互相搓着,搓了半天,终于开口了。
“树椿兄,有句话我憋了很久了。”
李树椿端起茶杯,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,等着。
王金祥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,滚动了一下喉头。
“之前鬼子十师团主力南下以后,留在鲁西北的兵力不多。现在徐州会战已经打完了,鬼子随时都有可能回师鲁西北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我心里都清楚,范司令拉起来的这些队伍,打几个散兵游勇还行,真要跟鬼子正规师团硬碰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