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强攻?无异于自投罗网——匈奴耳目遍布,稍有风吹草动,便会惊动全营。
这可不是寻常的游牧部落,而是匈奴真正的权力中枢。帐幕连绵如海,精锐密布如林。一旦被提前察觉,警号一响,弓弩齐张,秦军必将血染沙场。易枫绝不愿拿将士性命去赌一场仓促的冲锋。
所以他选了最狠也最稳的一招:趁黑杀入,打他们一个懵头转向、魂飞魄散。
秦军将士虽未亲眼见过王庭所在,却无人质疑。将军从不误事,向来言出必行。
暮色刚沉,残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,天便迅速暗了下来。
待星月隐没、四野浓墨泼洒,易枫才悄然下令整军。
为防马蹄惊尘、铁甲磕碰,他干脆弃马不用,将战马尽数留在原地,只留百人看守。
他自己则率主力轻装潜行,贴着枯草与低丘,一寸寸向王庭逼近。
短短几里路,硬是耗去了两个时辰。
当王庭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浮现时,已是子夜时分。
营内鼾声此起彼伏,大半匈奴已沉入梦乡;唯有外围零星哨兵倚矛而立,偶有巡逻队提灯晃过,影子在火光里拉得又细又长。
“匈奴王庭?!”
跟在易枫身后的秦卒猛地顿住脚步,眼珠子几乎瞪裂——
王庭中央篝火熊熊,牛油巨烛高悬,照得穹顶雪亮,毡帐如昼;可帐外却黑得化不开,伸手不见五指,连十步之外都模糊一片。
秦军能清清楚楚看见帐中醉卧的胡兵、堆满酒坛的粮车、拴成排的战马;而帐内之人,连他们衣角的风都不曾察觉。
更令人倒吸凉气的是:这哪是什么部落?分明是一座移动的城池!比此前剿灭的万人部族,足足大了五六倍!
将军怎会早知此处?又怎敢断定今夜必胜?
“张小山,领两万兵马,绕左翼包抄,贴着山脊走,莫惊飞一只夜枭。”
易枫声音压得极低,像风掠过刀刃。
“得令!”张小山一颔首,转身带兵无声滑入左侧暗影,如墨汁滴入深水,转瞬消尽。
“赵小虎,右翼交你,沿河滩推进,踩碎枯枝前先踢开它。”
“喏!”赵小虎抱拳,旋即领兵隐入右侧荒草,连衣袍拂动都似被黑夜吸了去。
易枫没动。他静立如石,只盯着远处灯火,等左右两翼的讯号——
不是旗语,不是号角,是三声极轻的狼嚎,由远及近,错落而起。
那是围猎收网的暗号。
……
“单于这会儿怕是已踏进雁门郡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