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前方景象——
邓苍澜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。
来的路上,他想过一百种见佛子的场景。
例如宝相庄严,心性纯粹,凡俗七情不加身,就只是端坐蒲团,静心诵经。
又或者生得唇红齿白,如宝家的女子一般天生佛相,譬如天生四十齿、先天清净相。
再或者小小年纪,就有一双勘破世情的悲悯眼目,见生灵受难必心生恻隐,连蚊虫都不忍伤害,只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忧……
可他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一种。
前方。
菜园篱笆歪歪斜斜。
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鸡正立在畦垄上昂首挺胸,睥睨四方。
一个小和尚挽着袖子,左手抄着把断了柄的扫帚,右手还攥着一块石头,正和那只野鸡剑拔弩张地对峙,杀气腾腾道:
“坏我菜园,毁我扫帚,小僧今日非炖了你不可!”
墙根趴着只吃得圆滚滚的白狐,懒洋洋翻了个身,把肚皮晾给日头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“咕咕哒——”
山鸡歪头斜睨,眼神轻蔑,仿佛在说“你打得到吗?”。
于是邓苍澜就看见金刚禅寺钦定的未来佛子,一个猛扑,举帚横扫,却被野鸡轻巧躲过,自己则摔进了白菜堆。
佛子当即爬起来,又扑,再跌。
来来去去五六回,佛子目露精光,眼疾手快,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鸡腿上。
“咕咕哒!”野鸡一脚失足千古恨,不慎栽进菜园里。
佛子立即扑上去,也不顾脸上的泥巴,一把按住野鸡,薅着鸡脖子提了起来,眉眼都笑弯了:
“佛祖保佑,小僧今日终于有肉吃了!”
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,明晃晃的。
被佛子晃了眼的邓苍澜,突然释怀了。
是了。
自己险些忘了一件事。
拜入师尊门下的那天,师父就说他早就疯了,甚至夸他能疯到这个程度,当真是天下难寻,连自己见了都不禁起了爱才之心,这才破例将他收入门下,希望他好好修行,日后继承天魔宗的道统。
难怪难怪。
有道是:不疯魔,何以成佛!
他与佛子果然是同道中人!
“你是谁?山下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