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厂长接过文件,手指头攥得很紧。
他没有再骂人。
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限期整改承诺书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笔划很重,差点把纸戳穿。
“行。”
张厂长把笔塞回口袋,声音沙哑,
“回去就干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步。没有回头。
“老何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们红星的……林希。”
张厂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被风吹得有些散,
“替我谢谢他。”
“我老张认这个标准。”
门关上了,风声又起来。
何振华站在三坐标测量仪旁边,看着门口张厂长和老李并肩离去的背影。
老李正在给张厂长比划车间改造图,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气里画。
张厂长低着头听,不时点一下。
两个厂长,在西北大漠的寒风里,像两个学徒一样认真地讨论着怎么给车间装空调。
何振华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。
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林希真正想做什么。
林希要送上天的,不只是一枚重型火箭。
还有这片土地上,被旧标准困了太久的工厂。
航天工程,是一根悬在国内基础工业头顶的鞭子。
它抽得人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