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之前重伤,今日才醒来,没想到此刻有闲情弹奏,姬玉嵬让邬平安再次见识这个朝代不拘礼法的率性自然。
杏林如覆雪,案上香炉缭绕,箜篌立在白玉石上,白袍素内衬的少年黑发束在身后,指尖勾着弦,薄而红的唇瓣吐出沉古的婉约调子。
曲调婉约似江南、琴声伴随空谷幽兰,男声如同浩瀚的星辰积压,余韵袅袅。
他唱的不是官话,仆役说,姬玉嵬唱的是一曲吴歌,是邬平安听不懂的调,不知不觉她竟然也不觉得奇怪,听得入迷。
曲罢,姬玉嵬张开眼,清冷温和的目光越过杏花枝,轻易落在她的身上。
跪在远处伴奏的仆役起身,居有间,周围只剩下她和姬玉嵬两人了。
姬玉嵬放开箜篌,端来支踵放在地毯上,招手她过来:“邬娘子来此坐。”
邬平安上前跪坐支踵。
他抚摸琴弦,看不出之前和妖兽厮杀时血水淋漓的狼狈,声清澈而悦耳地先问她:“邬娘子,方才听懂了吗?”
邬平安尴尬,她没听懂。
“没听懂,但……”她见他年小,恐怕伤了他,犹豫下委婉加一句:“但声势浩大,犹如春生。”
这句话出口,她明显看见姬玉嵬脸上潮红淡去。
他乜她一眼,唇边倒是含笑的:“娘子说得真好,嵬从未听过有人将亡国曲听出春生意。”
邬平安:……
她不是艺术生,哪听得出来是亡国曲,只听表面缠缠绵绵又宏大,以为的什么向往朝气的曲目。
好在姬玉嵬似乎并不觉得她说得有错,让她靠近点。
他身上总是有岁月静好的和蔼春意,邬平安不觉搬着支踵近了些。
“娘子能听出嵬将亡国吴音改成吞噬山河的浩荡春意,想必也会弹奏曲目。”
姬玉嵬从她身后,用莲花茎秆抬起她的手腕去触碰箜篌。
邬平安先是被冰了瞬间,再听见他近在耳畔柔善嗓音,像是芬芳的钩子,轻易勾住她的耳蜗再往上用力一拽,她便像是鱼儿从水里露出身子,见光后的麻意直冲天灵。
他靠得太近了,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的香味,药的苦涩中夹杂花香,不难闻,反而很沁人心脾。
邬平安吓得连忙甩手,险些扇在他脸上。
因为姬玉嵬没想到她会躲,所以她的指甲在他如玉般的容颜上划过一道血痕,漂亮的脸庞似美瓷在火里淬炼的裂痕。
这份‘残缺’美让他显得很有风骨,也更有活气。
邬平安看见那道伤,心跳一滞:“抱歉我并非有意。”
她其实是来向他告辞的,但他对自己并未释放任何不善之意,所以想来还是该临走之前与他说一声,没想到他会来跟他学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