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同意了。
解决了小老头的大事,就在她以为自己和阿得能这样不紧不慢的活着时,意外发生了。
那天是她和阿得最开心的一天,因为她得了半月的工钱,阿得没见过这么多铜板,两人坐在破床板上数着铜板,掰着省着花,见还多出来一些,高兴得不行。
为了感谢阿得救了自己,还给了自己住的地方,邬平安将余下的铜板都给了阿得。
阿得不收,她还假装生气了好一阵。
阿得虽然一根筋,但是也怕她真的不理自己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邬平安照常去打铁铺子,阿得总喜欢去等她,无论她说过多少次,阿得也还是喜欢在东街等她。
直到那天,等邬平安干完一天的活累得,恨不得手脚并用去找阿得,却发现每次在东街等的阿得不见了,东街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嘴里唱着歌。
“无名鬣犬停阴冈,吁嗟乎!吁嗟命不淑,吁嗟乎!……”
抑扬顿挫的调子一下踩到了邬平安的心,因为她看见,就在不远处,一位可怜的下等人被当成野外的鬣犬套上了项圈。
牵着她的贵族女郎乌髻如云,身穿一看便知的精贵金丝绸缎,足蹬丝履革鞜,抬手间肌如凝脂落白雪的手腕坠垂下金灿灿的黄金镯,娇俏怜人。
若是她牵着半死不活的人不是阿得,她或许会投去向贵女羡慕的眼光,然后可怜做鬣犬的人,回去和阿得抱在一起害怕。
而现在,她看见眼前的场景只觉得血涌上脑子,脸颊涨得通红,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。
那些人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冲上来,直到邬平安将贵女撞退好几步,那些人才回过神,纷纷上前将她压在地上,嘴里面念着‘女郎’‘玉莲’之类的。
邬平安耳鸣眼晃地倒在地上喘气,看着对面的阿得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成了,连邬平安也觉得,人群中忽然有一婢子跑至贵女身边,神色惶惶道了句‘五郎君在东街。’
不知那五郎君是谁,教贵女也吓得一哆嗦,顾不得教训邬平安,一句话都来不及吩咐就匆忙离去了。
那些人丢下了邬平安,她劫后余生,顾不得喘气,上前解开阿得脖子上的绳子。
彼时阿得的脖子已经呈扭曲状,她颤抖着手试探阿得的鼻息。
冷冰冰的。
阿得就是这样死的。
那也是邬平安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,这个朝代比她所想的更恐怖,下等人是供人玩乐的牲畜,是野狗。
阿得的死让她对身处在陌生时代的恐惧,在这一刻达到顶峰。
她哆嗦着背着阿得的尸体,回到落雨会滴水的破烂屋子,拿着阿得的身份牌去领了火化用的符咒。
烧了阿得,邬平安从此以后没再去打铁铺,也没有再出过门。
她太害怕了。
可还不待她缓过恐惧,破烂的门被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