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轻时看着她,不由出了神。
这般狂妄的话,也就只有她说得出来,可她也有资格说。
因为自从晟朝后,九州分裂了六个百年,直到太初五年,才再一次一统。
“可现在,我后悔了。”师长缨闭上眼,声音第一次颤抖得厉害,“我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这些蛮夷杀干净,悔我为什么没打出个万年太平,悔我九州为什么要遭受如此之难!”
谢轻时被震在原地,心神失守,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。
师长缨最后说:“我不是一个好皇帝。”
谢轻时的心又是一震,眼眶沉重而酸涩:“您又不能未卜先知,这不是您的错。”
“师卿月呢?她这个皇帝怎么当的?”师长缨吐出一口气,“我才走了几年?她就把大玄的家底打空了吗?”
谢轻时默了一默:“我死的时候,明京还没有沦陷,所以我也是在史书上看见庆云女帝的结局,她也殉国了。”
“嗯,史书。”师长缨按着太阳穴,淡淡地说,“我只希望这件事情是真的,作为玄朝的最后一位皇帝,站着死,倒也无愧大玄之名。”
谢轻时忽然开口:“不过陛下说您不信史书,其实史书那句话,的确是错误的。”
师长缨挑眉:“哪句话?”
谢轻时没说话,而是取出了一副字。
师长缨接过,她的目光定在了“还太初”这三个字上,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我在诗词上才疏学浅,不及裴大人。”谢轻时笑了笑,“还请陛下不要介怀。”
师长缨想了想,说:“裴玄写的诗,有些我也的确不能理解全部的意思,不过语文课本上都是他的诗,想来文学价值的确极高。”
谢轻时神色淡淡:“让您在四百年后还要学他的诗,这是他的不对,也是他的不敬。”
“好在他递给我的诗,我都能记住。”师长缨懒洋洋道,“要不然,我古诗词默写这一道大题会得零分。”
谢轻时喃喃:“但可惜的是,他写的赞扬您的诗词,都没有传下来。”
师长缨神情一顿,声音淡淡:“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写的史书,我会把他从地里拖出来。”
她在位的那八年,被抹去了太多的东西。
她已经学会了上网,可她查不到明京十二贤的存在。
“陛下,其实史书的确没有记载我想说的话。”谢轻时凝视着她,“但无论史书记不记,其实没有那么重要,因为您还在,我只需要对您说便可以了。”
师长缨颔首:“是,朕在,你说。”
他朝着她行礼,微微一笑:“轻时此生,纵粉身碎骨,亦永不负君。”
忠君忠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