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轻时没说话,他空洞的双目注视着马蹄声远去的方向。
他什么都看不到,但他似乎能够在脑海中想象出她纵马时的风采,一定是意气风发、韶华胜极。
那是谢轻时第一次见以“太初”这个狂之又狂的词语为年号的少年女皇。
可准确地说,不能用“见”这个字。
因为他是个瞎子。
即便他多次听闻在女帝还是靖王的时候,立下了怎样的赫赫战功。
听她于万人之中取敌方首级,又听她一箭射穿葛逻主帅的营帐。
还听她仅用四千人就大败葛逻八万人,是天生的战神。
如此种种,令人神往。
可他……始终不曾见过她的模样。
而如今,她竟然亲自来了临苏,是为了什么呢?
友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担忧出声:“临苏位于江州,与明京所在的宁州隔着上千里路,圣上突然来此,恐怕是为了你。”
“我?”谢轻时只觉得好笑,他平淡地阐述着一个事实,“我是个瞎子。”
怎么会有人为了他呢?
所有见过他的人,都在惋惜他怎么没有一双好的眼睛。
“瞎子怎么了?有谁能比得上你在音律上的造诣?”友人急了,“你那首《东风散》可是你十五岁时做的,一曲成名,现在的九州,谁不知你轻时公子的名头?”
谢轻时并不在意:“虚名而已。”
“你若是虚名,让其他人怎么办?”友人又好气又好笑,“你信不信,只凭着《东风散》,你就可以千古留名?”
谢轻时的身子蓦地一震,低声:“会吗?”
“当然!轻时,你顶着‘四大公子’这个太过招摇的名头,惹人注意,也惹人嫉恨啊。”友人欲言又止,“听说去年江淮裴氏那位少主裴玄在圣上登基后便赶往了明京,而他当夜便歇在了宫中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你又容姿出色——”
谢轻时的口吻顷刻间严厉:“慎言,陛下的为人岂是你我可以妄加揣测的?你那夜也不在宫中,又岂会知道发生了什么?”
友人立刻噤声。
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了,可是要被杀头的。
沉寂片刻,谢轻时忽然问:“你方才见到陛下了,陛下是何模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