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车子过了沈阳。
李山河在加油站停下来,把油箱加满,蹲在路边抽了根大前门。
冷风灌进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脑子反倒更清醒了。
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,翻到写着伊万诺夫和费多罗夫名字的那一页,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。
格里戈里耶夫,远东军区,新任主官,克格勃背景待查。
写完了把笔记本揣回去,踩灭烟头上了车。
下午两点,吉普车拐进了大连港区。
赵刚在码头入口等着,穿一件黑色的棉服,领子竖得老高,手里夹着半根烟。
看见车来了,他把烟掐了走上前,拉开后车门探进半个身子。
"人在地下室,没让他吃东西也没让他喝水,一个字没问。"
"带我去看。"
三号仓库的地下室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水泥房间,头顶一盏白炽灯,灯泡上落了一层灰,光打下来昏昏沉沉的。
一个人被绑在铁椅子上,手腕和脚踝都用麻绳捆得死紧,嘴里塞着一团破布。
三十来岁,金色的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,蓝眼珠子在灯光底下转来转去,像两颗玻璃弹球。
脸上有一道淤青,是被逮住的时候挨了一拳。
李山河走进去的时候,那人的目光立刻盯上了他,眼珠子不动了。
赵刚跟在后面把门带上。
"搜出来的东西呢?"
赵刚从桌上拿起一个铁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台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照相机,旁边是一张对折了三次的纸,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仓库平面图,标注得挺细,连消防栓的位置都画上了。
李山河拿起那张图看了半天,又放回去。
"证件呢?"
"没有,浑身上下一张纸片都没有,衣服标签也剪了,鞋也是市面上随处能买到的那种军绿胶鞋。"
"衣服什么牌子?"
"没牌子,但缝纫的针脚是工业机器走的,不是手工活儿,布料是涤卡混纺的,国内不生产这种配比。"
李山河蹲下身来,跟那个金发男人平视。
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一尺。
李山河伸手把他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。
那人干呕了两声,嘴唇裂着口子,舌头舔了一下,没说话。
"你叫什么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