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姜义不同。
姜义是一家之主,肩上不止有自己,还有一屋子的老老小小。
阖眼间,几张面孔依次浮起。
这一条路,他走了几十年,走得骨沉气滞。
如今好不容易瞧见一线光,却只照着他一人。
那点沉甸甸的滋味,在心头转了几圈,终究还是被他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怨不得天,尤不得人。
心若多贪,福自浅。
眼下能得这一线生机,已是天意垂怜。若还奢求一部现成法诀,传之后世,那便真要被天嫌了。
姜义收敛心神,不再去理那浊气炼化几分,也不去想前路几何。
他轻呼缓吸,将整个人沉入一口气息的起落之间。
呼与吸之间,他暗暗比对旧文,细细勘校。
往昔吐纳,气随意走,是“我”驭着“气”;
如今却不同,意气相合,不分彼此。
念动而气行,似风入林,似鱼入水。
自然成趣,不假雕琢。
其间差别,细微如尘,然一步之偏,已隔千里。
那种玄妙的感触,说也说不清,写也写不出。
他所能做的,不过一遍遍,将那由散而聚、由聚而散的意息流转,深深刻在心底。
他不知要试上多少遍,方能摸出一条可行之路;
也不知这点笨功夫,终能炼出几分真意。
只是心头那口执念,不肯松罢了。
日子便这么漏过去。
窗外老槐,叶绿又黄,黄了又落,落了又生。
姜义的身子早已无恙,神思清明,与常人无异。
只是这几月来,他像是着了魔。
晨昏之际,不出房门,大半光阴都耗在榻上与蒲团前。
不言,不动,只一味地调息。
旁人瞧着,是在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