纷乱的念头归了原位。
眼前的光影,也跟着那份清明,一寸寸变得真切。
“我……怎么在家中了?”
姜义嗓子里像灌了沙,话说出来,轻得发飘。
柳秀莲红着眼圈,一边拿袖子去擦那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,一边断断续续道:
“是钧儿……这孩子刚要往山里钻,走到那小径口,才瞧见你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那儿,这才背了回来。”
她说得急,又带着后怕,声里隐隐发颤。
姜义静静听着,没吭声。
那双刚有了点神气的眸子,从柳秀莲那张哭花了的脸上挪开,缓缓地,落在不远处的姜钧身上。
那小子正垂着头,像做错事的模样。
姜义皱了皱眉,似是心头还有个线头没理顺。
想了半晌,才又开口,嗓音干得像砂纸摩砂纸:
“我记得……摘了一整篮的桃儿?”
顿了顿,又加上一句:
“……我桃呢?”
屋里一时静了。
那满屋的愁气,竟被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冲开了一道缝。
姜钧先是愣了愣,随即像才想起什么似的,抽了抽鼻子,带着点鼻音,瓮声瓮气地答:
“当时……光顾着把阿爷您弄回来,哪还顾得上别的。后来再去看,地上就剩个空篮子了。”
他想了想,又小声嘀咕了一句:
“想来,是便宜了山里那帮嘴馋的猢狲野鸟。”
“猢狲野鸟……”
姜义轻声念着,眼神里那点刚聚起来的光,缓缓又散了开去。
不对。
他记得分明。
在那片黑暗彻底吞没他之前。
后腰上,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。
那一下,不是跌倒的闷痛,也不是岔气的抽痛。
倒像是……被人,不轻不重地,踹了一脚。
姜义那双浑浊的眼珠,又缓缓转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