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头暗叹。
到底还是有些着相了。
将手段,当了道义。
然而眼下毕竟是添丁的好日子,不该动气。
他沉吟一瞬,袖袍一拂,桌上诸物尽数化光而散。
“这些东西,”他淡淡开口,“我便替我那未曾谋面的曾孙儿收着。”
语声平和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你去趟粮仓,”
他稍稍抬眼,看了儿子一眼,“看着取些给他送去。”
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就当是我这个做曾祖的,给那娃儿的贺礼。”
姜亮应声,神色复杂。
那份平静,越看越像风前的湖面,光滑得反叫人心慌。
他略一犹豫,终还是低声道:
“爹……要不要孩儿去训诫他几句?”
姜义闻言,神情微动。
半晌,才缓缓摇头。
“你能训他什么?”
语气温淡,尾音里却藏着一点笑意。
“说他救灾民,救错了?”
姜亮一怔,嘴张了张,终究没再作声。
姜义见状,也不再在那件小事上纠缠,目光略一敛,语气一转,便开口问道:
“先前让你留意的太平道,近来可有消息?”
一提正事,姜亮那脸上残余的父子情绪,立时收了个干净。
他微微一躬,神色肃然。
“回禀父亲,确有几桩动静。”
他略一沉吟,方才道:
“那太平道如今在冀州一带,声势渐盛。主事者是一家姓张的三兄弟,据说会些符水之术。”
说到这里,他稍顿了顿,神情里透出几分不敢轻忽的意味:
“此术非虚。确能治病救人,奇效非常。三兄弟所至之处,应者如云,香火日炽。如今,就连冀州不少官绅,也都拜入门下。”
话音一落,堂中又归于静寂。
姜义听完,神色却未起半点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