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了片刻,那份犹豫如水面微波,细微,却落在姜义眼里。
“说实话。”姜义没回头,只淡淡开口。
“……是。”姜亮低声应道,嗓音微哑。
“锐儿表面上,还是一如往常,事事亲为,脸上看不出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可孩儿……毕竟是他爹。”
“看得出来,他心里啊,已有些心灰意冷了。”
祠堂外的风,细得几乎听不见,卷起几片枯叶,在青砖地上缓缓打着旋。
姜义负手而立,神色平静,只听,不语。
他并不意外。
当年镇抚羌地的功劳,被人轻描淡写地抹去;
到如今耗费家财,救一方黎庶,却换得朝廷的冷眼、世家的盘算,和一群想拿他的人头换升迁的豺狼。
这世道,一盆冷水接着一盆。
便是一腔铁血,被这般浇下来,心头那团火,也终究只剩几缕青烟。
若说心中不灰,那才叫怪事。
孙儿的心境,他不再多问。
有些坎,旁人替不得,只能自己迈。
他沉默片刻,忽又淡淡道:
“先前让你打听的,那些趁着地龙翻身而动的非世俗势力,可有头绪了?”
话音轻得很,落在香雾深处,像风拂旧幔。
姜亮闻言,神色一肃,那半透明的身形似也凝了几分。
他心知,这才是今日谈话的正题。
“有。”
他略一沉吟,缓缓道:
“说到底,也与世俗差不多。”
这话听来老成,带着几分世事冷味。
“有些妖邪,比如那‘白莲教’,在灾最重的几州设坛布法,聚众信徒,也的确有几分真手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