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这位老亲家失魂落魄的神情,暗暗发笑。
这烦恼,说来也算奢侈。
刘家自祖辈以来,宿命便是镇守山林,耗尽阳寿,积攒功德,好叫后人得福报。
可如今,他家小子与自家闺女,早已踏上修行路,性命悠长。
以眼下修为,安稳守个三五百年不在话下。
若是日后机缘再添,千百年也未可说。
这碗“功德饭”,怕是三五百年都吃不完,哪里还轮得到这新出世的小家伙来接手?
这一副传家的担子,眼看是传不下去了。
姜义却不去宽慰半句。
有些事,旁人说再多,也不如自个想通来得彻底。
他只是笑着摇摇头,走上前,自然地从刘庄主那有些僵硬的怀里,将外孙接了过来。
小娃儿到了他手中,他低头细细端详,单手稳稳抱着,另一只手看似随意,却在那小小肚兜上轻轻拂过。
指掌间,一缕若有若无的阴阳二气悄然渗入,似春风化雨,温润无声,将那股先天元气梳理得更为圆融顺畅。
他抱着娃儿,眼角余光却斜了刘庄主一眼。
心中暗道,不知这老亲家,还有没有法子,让兜率宫里那位当差的老祖宗,再从指缝里,多漏下些许机缘来?
搁在几年前,刘家庄子与两界村虽说不远,却也隔着一片野林,硬生生隔出个“界”来。
平日里,除了采买乡物,彼此便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庄子是庄子,村是村,泾渭分明。
如今光景却不同了。
随着村里那帮青壮,一个个筋骨结实,手里的斧头锄头愈发利落。
那片野林便像被蚂蚁啃食般,一寸寸让了出来,化作了新开的田垄。
刘家庄口的小径,也早被踏得平阔笔直,直通村中大槐树下。
再这么下去,怕是用不了几年,刘家庄子那几进院落,得堂而皇之地圈进两界村地界里。
更别提刘庄主如今还在“古今帮”里挂了个练功教头的名头。
每日里,总有几个小伙子提着酒肉上门,嘴里喊着“师父”,求他指点几招。
来来往往,人情越走越热络。
这回添丁进口的大喜事,又赶上这般亲厚光景,自然要好生操办,大摆筵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