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这念头才起,便又缓缓沉落了下去。
时过境迁,一位已皈佛门,成了菩萨座下护法;
另一位则嫁作妖王之妻。
当年那点闺中情谊,还能剩下几分,这就难说了。
再者,光瞧老桂如今的境遇,为着区区一座水神庙的香火,都要左思右算。
可见他在鬼母那五百子嗣之中,分量未必多重。
若真指望他去南海递话,再由南海通至积雷山……这中间弯绕太多,终究不稳。
此事,还是得从长计议。
正思忖间,庙外传来脚步声,姜钦渡完了人,折身归来。
姜义见状,便不再多言,只将怀中婴孩递到姜亮身前。
姜亮伸手试抱,神魂虽已凝实几分,终究未成真形,只落得个空空。
眼看得眼馋,却抱不得实,让他这当阿爷的,只得多看两眼解馋。
旋即,姜义便随姜钦一道,返了山上里社祠。
院里,老桂已将遮天机的阵法收了,正不紧不慢地拂去阵旗上的尘土。
沟壑纵横的一张脸,在袅袅香火间显得格外安稳。
姜钦先抱娃儿进屋安顿,姜义则踱步到老桂身前。
他不绕弯子,瞧着手里的活计,便将教养之难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老桂听着,手上活计却没停,只抬眼淡淡一笑。
那神情半分意外也无,像是早在胸中打定了主意。
“此事,老朽先前便想过了。”
说罢,他将一面阵旗卷好,声音缓缓:
“娃儿如今尚小,神智未开,奶都未断,搁在娘身边最好。”
“待得四五岁,能跑能跳,晓些道理时……”
他将阵旗放下,这才正眼看向姜义:
“便送去亲家那边。一来,跟着亲家你识字明理,打稳根基;二来,也能寻几个同伴,过些寻常孩儿的日子。”
姜义闻言,轻轻颔首。
这安排,倒也妥帖。
心底暗道,这老桂虽是神祇后裔,却并非自己所想那般拘泥,一味讲仙缘道法,反倒凡情至重。
转念又想,他一介鬼仙,能与生人结亲,生下后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