遣了麻雀去林中啄食,他则信步入庙。
庙里的土地,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老相,笑得眼角褶子堆起。
见了姜义,也只是点点头,热络而不多话,仿佛迎得不过是个寻常香客。
姜义略略寒暄,随手寻了个蒲团,闭目静坐。
个把时辰过去,只觉神完气足,便起身作辞。
哪知他方才一动,那土地忽然满面堆笑,快步迎上:
“仙长何必急走?老朽已备了山野薄宴,权当接风洗尘。吃饱喝足,再上路也不迟。”
姜义只淡淡一笑:“心意已领。家中尚有俗务,不敢久留。”
说罢,脚步往外迈去。
那土地却仍是笑呵呵,再上一步,身子一横,恰好挡在庙门,口中仍是那句套话:
“不耽搁,不耽搁,不过几杯水酒,顷刻便了。”
姜义的脚步便停了,面上那份随和笑意,也淡了下去。
恰在此时,庙外林中,本该安静栖息的麻雀,忽然扑簌而起,叽叽喳喳,乱成一团。
一股说不清的躁动,透过冥冥牵系,清晰传了过来。
几乎同一瞬,数道腥臊浊杂的妖气,自四野无声涌至。
宛如一张看不见的巨网,将这方土地庙,裹了个严严实实。
那土地见援手已至,面上堆砌的慈祥,登时如风吹残烛,灰飞烟灭。
声音里热络全无,只余下几分阴冷与贪婪:
“仙长,我这几位拜把子的兄弟俱到。你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。不如识相,将袖里乾坤的灵果宝物尽数交来,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,还能留你一条生路。”
姜义神色不动,心底却淡淡一声冷哂。
原来这路上好意结缘的灵果,落到腌臜货色眼中,却只成了露白招祸的财货。
他眼角余光一掠,庙外早已围拢来数头妖怪,兽首人身,一个狼首,一个豹头,还有一尊似熊罴成精,俱是气息浑浊,妖气熏天。
那些混浊眼珠子盯的不止是他袖底,连他这一身皮肉筋骨,也一并估了个价,嘴角涎水滴滴答答,腥膻满地。
显然,这场买卖,不是交出宝物便能了事。
姜义却懒得废话,脚下一顿,整个人如一滴清水渗入干土,悄然无声地沉去。
“想走?”
土地见状,笑意反更浓,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:“在我社神的地界里玩遁地?当真是个愣头青。”
言罢,身形一晃,脚下似与大地浑然一体,口中念念有词,双手法诀掐得飞快。
起初神态自若,仿佛十拿九稳。
可转瞬间,那份自信便僵在脸上,替之以几分错愕与慌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