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。
第二日,村子里便多了些平日没有的气味。
村口巷尾,艾草与苍术混在一处的辛辣气,熏得人鼻子发痒。
墙角路边,洒了厚厚一层石灰,是干涩的土腥味。
家家户户的灶上,除了饭香,又多了一味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。
虽古怪,却是帮里吩咐下来,每日必饮的方子,说是能强身辟秽。
那条通往两山集的村路,也立了栅栏,日夜有人守着。
从外乡归来,若不先用烈酒净手,再灌下一大碗防疫汤药,便休想踏进村子半步。
这番动作,瞧着有些小题大做。
可没过几日,消息便传了回来。
两山集那边,当真起了时疫。
势头凶猛,三五日光景,就倒下几十号人。
发热呕逆,浑身抽搐,瞧着便不似能活的样子。
两界村因防得早,竟是安然无恙。
只是人情往来,就此断绝,平白添了几分萧索。
村口路一拦,两山集的喧嚣便隔在了天外。
日子仿佛缓了下来,静得能听见后山松针落在青苔上的细微声响。
村子的消息断了,姜家的消息却还通着。
夜里祠堂香烟一缕,便如根无形的线,一头牵着这山野小村,一头系着长安,另一头,还勾着神都洛阳。
姜亮带回来的风声,并不怎么好。
洛阳城里尚算平稳,毕竟是天子脚下,龙气镇着。
可出了京畿,光景便大不相同。
有些州县,官道上白日里也冷清得能听见鬼哭,就连长安城隍庙里,夜夜都有新到的魂儿在阶下啜泣。
官府的告示,一日三换,药方变得比走马灯还快,却没一张是真顶事。
“这等泼天的大事,你们这些吃香火的,便也袖手?”
姜义听罢,淡淡问了句。
姜亮那道虚影沉默了半晌,方才透出几分无奈。
“小灾小疫,城隍土地尚能压一压。这般席卷天下的,便不是我这等地仙能插手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孩儿也曾去信,问过鹤鸣山的锋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