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孙无忌那老狐狸,表面上一心辅佐朕,可他那几个儿子,却未必安分。”李世民走到墙边,指着悬挂的《大唐寰宇全图》,“你看,岭南铁路、云州铁路、安西铁路,三条主干线一旦贯通,大唐的财赋、兵力、物资便可随时调往边疆,旧日那些靠地缘割据的世家门阀,便再无立足之地。长孙家世代经营关陇,若论起利益受损,他们比齐王只多不少。”
李易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皇爷爷的意思是,暂不动长孙家,等云州铁路通车、南海航路肃清后,再一并清算?”
“正是。”李世民目光深邃,“朕已命苏定方暗中查访长孙家与齐王的往来账目,若真有其事,朕不介意让长孙无忌提前告老还乡。你只管放手推行新政,大唐的江山,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。”
李易心头一热,躬身道:“孙儿必不负皇爷爷所托。”
二月初九,南海再传捷报:刘仁轨率特混舰队,在暹罗湾西南三百里处发现十字航海公会残部据点,连夜发起突袭,以苦味酸炸药爆破弹摧毁敌岸防炮台四座,雷击艇分队施放水雷封锁港湾入口,困住敌舰六艘。
拂晓时分,刘仁轨命陆战队登陆,不到半个时辰便全歼守敌,缴获佛郎机后膛炮八门、火枪四百余杆、金银珠宝无数,另解救被掳土人两千余众。
刘仁轨随即下令,将所有被掳土人送往铁脊城安置,按大唐雇工标准给付薪酬,自愿归乡者发给路费与粮食,不愿归乡者可以编入工程队,参与铁脊城二期建设。
消息传回长安,李易即刻拟旨:擢升刘仁轨为南洋水师都督,赐紫金鱼袋,赏银万两;特混舰队全体官兵加饷三月,战死者抚恤翻倍。
同时下令,在广州、泉州、明州三地设立“南洋商行”,由朝廷出资,招募民间商船组成武装商队,统一悬挂大唐龙旗,每船配格物院新制后膛速射炮两门、电报机一台,按月结算护航费用,以此逐步取代水师直接护航,降低成本,扩大商路。
这道旨意一下,沿海商贾无不欢欣鼓舞。
广州十三行总商陈文远率先响应,联合三十六家商号,凑银五十万两,一次性订购了二十艘千吨级蒸汽商船,并承诺每船配备两名格物院培训的电报员,随时与广州总商行保持联络。
李易闻讯后,亲自接见陈文远,赐其“忠义商贾”匾额一块,并特许其商行优先承销云州铁路通车后的矿产与特产运输业务。
二月中旬,长安春寒料峭,但朱雀门外的公示栏前,依旧人头攒动。
李易站在城楼上远眺,看着那些仔细核对账目的百姓,看着那些兴奋讨论新技术的商贾,看着那些满脸憧憬的年轻工匠,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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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授十四年二月廿三,云州铁路全线贯通的消息传至长安时,正值早春第一场透雨。
太孙李易立于两仪殿廊下,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,手中攥着许玄发来的加急电报——“全线试车成功,误差不过三寸,明日正式通车。”
李世民披着玄色大氅从殿内走出,鬓边白发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分明。
他接过电报细细看了两遍,忽然笑道:“朕记得你当年在渭水畔说,要让铁轨铺到天涯海角,那时朕只当是少年意气。”
“皇爷爷,孙儿从未有过意气,只有步步为营。”李易转身望向殿内悬挂的《大唐寰宇全图》,那道从长安蜿蜒至云州的红色铁路线,如同一条动脉,将西南边陲与中原腹地紧紧相连。他指着云州以南的空白处,“铁路修到哪里,大唐的政令就能通到哪里,商货就能流到哪里,人心就能归到哪里。这才是真正的固国。”
李世民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可知赵德言一案,牵连了多少人?”
李易目光微凝:“齐王、长孙无忌、王珪,还有背后三十二家关陇旧族。他们不是要造反,是要等,等皇爷爷千秋之后,趁我根基未稳,一举翻盘。”
“那你还急着颁新政?不怕他们狗急跳墙?”
“怕。”李易坦然应道,“但更怕不动。他们盘踞朝堂数十年,靠的是世家垄断经学、土地、商路。如今铁路一通,电报一铺,南北货物十日可达,他们囤积的粮食布匹便成了死物;格物院技术公开,民间工坊遍地开花,他们垄断的工匠技艺便成了废纸;学堂医馆建到边陲,蛮夷子弟也能读书识字,他们那套‘世卿世禄’的根基便彻底松动。”
李世民凝视着孙儿,这个少年从当年渭水边那个初露锋芒的皇孙,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擎天之柱。
他缓缓道:“所以,你要借云州铁路通车之机,逼他们先动手?”
“正是。”李易微微一笑,“孙儿已密令苏定方,将齐王与拂菻人私通的证据收拢妥当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但在此之前,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,铁路能带来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