奚泥忽然开口。
他很少说话,这时却从侧翼策马靠近,瘦长的身体伏在鞍上,像条竖起来的蛇。
“大王,是不是太顺了。”
兀突骨回头看他。
“汉军连败五天,一路退进谷里。退的时候寨门不关,旗子踩断,粮车丢在路上。他们跑得很急。”
奚泥的声音很轻,像蛇信子吞吐。
“太急了。”
兀突骨没说话。
他看着前方那几十辆堵路的破车,看着车后幽深曲折、两壁夹峙的谷道,看着头顶那条越来越窄的天空。
然后他听见谷外传来喊杀声。
很弱,很远,像隔了好几层山。
土安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回来。
“大王,谷口,谷口有汉军”
“多少?”
“不、不多……看着像马超的残兵……他们在……在垒石头……”
兀突骨眨了眨那双小眼睛。
“他们要堵谷口?”
“是、是,石头已经垒了一半……”
奚泥策马往谷口方向冲了几步,又停住。他回头,看着兀突骨,那双蛇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茫然。
堵谷口?
堵住谷口,谷里的人出不去。可谷里的汉军呢?
马超还在谷里。
兀突骨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来更难听,像铁锈在铁锈上刮。
“汉人”他说,“急了。”
他一夹马腹,巨大的坐骑迈开步子,踏过那辆还在冒青烟的粮车。
“追。”
三万藤甲兵,像一片黄褐色的洪水,涌进盘蛇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