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半敞着,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特有的冷白光辉。
临江大学女生宿舍的盥洗室是传统的通间设计:进门是一整排水池,上方是巨大的镜墙,再往里是隔间厕所。白天这里人来人往,水声、人声、吹风机轰鸣交织成喧闹的日常。可此刻凌晨两点多,整层楼都在沉睡,那扇半敞的门、那道冷白的灯光,便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刘婷婷走进去了。
赵青柠在门口顿了半步。玉佩贴着她的心口,温度又升高了些许——不是烫,是温热,是“清醒些”的敦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跟了进去。
盥洗室空无一人。
六个水龙头,六个洗手池,上方一整面巨大的镜墙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,将惨白的光均匀铺满每个角落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类似潮湿苔藓的气息。
刘婷婷站在中间那个水池前。
她拿起自己的牙刷——赵青柠认出那个粉色的杯子和电动牙刷——机械地挤牙膏,接水,开始刷牙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。节奏均匀,力度适中,甚至会在刷到左侧臼齿时微微偏头——那是她习惯性的小动作。
可是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赵青柠慢慢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上。
“婷婷?”她再次唤道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。
刘婷婷没有看她。她只是专注地、机械地刷着牙,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。
然后,她停下了动作。
牙刷还含在嘴里,她的嘴角却缓缓上扬,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话了。是刘婷婷的声音,但语调不对——太过轻柔,太过亲昵,像是与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重逢,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熟稔。
赵青柠的脊背窜过一阵寒凉。
“婷婷,你在跟谁说话?”
刘婷婷没有回答。她依然望着镜子,嘴角噙着那个温柔的、满足的微笑。
赵青柠强迫自己抬起头,看向那面巨大的镜墙。
镜中,刘婷婷穿着那件碎花睡裙,长发披散,嘴角沾着一点牙膏白沫。她的倒影与她做着完全相同的动作——握着牙刷,微偏着头,目光直视前方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可赵青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盯着镜中刘婷婷的脸,盯了三秒,五秒,十秒。
然后她发现了。
镜子里的刘婷婷,嘴角上扬的幅度,比真人多了大约三十度。
不是夸张的、裂到耳根的诡异弧度——只是多了那么一点点。多到若不是刻意对比,几乎察觉不出;多到让人第一眼只觉得“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”,第二眼才毛骨悚然地意识到:这是两张不一样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