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令侃仔细想想。
薛婕妤确实没有理由,冒着与他决裂的风险,去帮一个与她毫无瓜葛的长平侯府。
她如今的地位,全赖他当初的扶持和皇帝的宠爱,背叛他,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。
而且薛婕妤方才的话,不无道理。
眼下他确实面临程恬一方的猛烈攻势,正是需要集中力量对付外敌的时候。薛婕妤在皇帝身边还有用,此时过分逼迫,反而可能将她真的推向对立面。
半晌,田令侃脸上的冷色稍稍化开一些:“婕妤娘子言重了,娘子聪慧,深知进退,我自然是放心的。陛下那边,还需娘子多多用心,宫里宫外事务繁杂,有时难免顾此失彼,婕妤能体谅便好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薛婕妤暗暗松了口气,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。
田令侃心中的疑窦并未完全消散,但深究的念头却淡了许多。
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,他也确实没有确凿证据,能证明薛婕妤有二心,所以选择暂且稳住她再说。
田令侃又敷衍地叮嘱了几句,便离开了。
薛婕妤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,神色凝重。
田令侃的疑心已被勾起,这次虽然勉强应付过去,但往后她必须更加小心,不能再给人留下把柄。
同时,她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,外朝那个叫程恬的女子,掀起的风浪有多大,竟能让田令侃如此焦头烂额,甚至已经不放过每个疑点,怀疑到了她的头上。
薛婕妤挥退了所有宫人,只留下最信任的两个宫女在门外守着。
她卸下那副温顺谦卑的面具,缓缓坐倒在锦垫上。
抬眼一看,殿内摆设奢华,金玉满堂。
是啊,她是宠妃,是这后宫中风头正盛、备受皇帝眷顾的薛婕妤。
可这恩宠地位,有多少是真凭自己的姿色才情得来,又有多少,是那个阉人一手策划将她推到台前的恩赐,她比谁都清楚。
虽然看似风光无限,但薛婕妤知道自己的一切,根基是何等脆弱,甚至于,她能在后宫里平安活到今天,也都要托田令侃的福。
当初,田令侃看中她的资质,把她送到龙床之上,又为她铺路,让她得以晋封婕妤,用她来固宠,牵制其他嫔妃,甚至影响皇帝的一些决定。
而她,则需要借助北司的势力和消息网络,在复杂的宫廷倾轧中生存下来,并努力向上攀爬。
她就像是一盆被精心培植的花,根却攥在别人手里,生死荣辱,皆系于田令侃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