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野的人已经死伤不少了。”李光头死后接任的二当家钱老七舔了舔嘴唇,“这土兵比我想象的还难啃。”
许栋冷哼一声:“难啃也得啃!西城墙是最矮的,这里打不开缺口,别处更没指望。”
他转头看向身后待命的各寨人马,“传令下去,再加两千人,给我轮番冲击,不许停歇!”
战鼓声骤然变得急促,两千生力军如同黑色的洪流,汇入已经胶着的战场。城头的压力瞬间倍增,土兵们的藤牌阵开始出现松动,毒藤索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彭陵的弯刀已经卷了刃,他喘着粗气,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,心中涌起一阵悲凉。
这些土兵跟着他远离湘西,本想着挣一份军功,赚些银两回家供养父母,养育妻儿,可他们没想到的是,他们却埋骨在这江南城墙之下。
“少主!”彭规浑身是血地扑过来,“东侧城墙被突破了!倭寇上来了!”
彭陵猛地转头,果然看见十几名倭寇已经翻过东侧垛口,正在与土兵肉搏。他正要提刀赶去,斜刺里突然杀出三名真倭,三把野太刀同时劈来!
“铛!”彭陵和彭规勉强架住两刀,第三刀却在彭陵右肩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他踉跄后退,靠在女墙上,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战袍。
“陈凡。。。。。。”彭陵咬牙切齿,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动手。。。。。?”
就在这时,三名倭寇狞笑着围上来,刀尖滴着鲜血。
千钧一发之际,城头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号角声。
那声音低沉而悠长,仿佛来自地底深处,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震颤。
三名倭寇愣了一愣,下意识地转头寻找声源。
彭陵也愣住了。
他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西城墙那些凸出的尖角——刘夔亲手改造的“夔堡”棱堡——突然活了过来。
原本看似实心的棱堡尖角处,一块块墙砖被推开,城墙上露出密密麻麻的射孔。每个射孔后都蹲着一名团练兵,火铳早已装填完毕,铳口冷冷地指向城外。
“放!”
何凤池的声音从主棱堡中炸响。
“砰砰砰砰砰砰——”
三百支火铳同时轰鸣,铅弹从三个方向的射孔中倾泻而出,在棱堡前的扇形区域内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。
正在攀城的倭寇根本无处躲避,正面被火铳击中,侧面被棱堡交叉火力覆盖,背面又被城头土兵堵住退路。
一瞬之间,棱堡前的空地上仿佛下起了一场血雨。
平野又宏正攀在梯子上,眼看就要跃上城头,突然感觉左腿一麻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摔下城去。
他在地上翻滚了几圈,低头看去,只见左膝已被铅弹打碎,白骨森森地支棱在皮肉之外。
“啊——!”他发出野兽般的惨叫。
更可怕的是第二轮射击。团练兵们以惊人的速度装填——开铳、关盖、倒药、送弹、通条、复位——二十息内,第二轮铅弹再次呼啸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