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都齐了。”陈业建嗓音粗糙,
“直接走戏。三十四场,四十七幕。陆泽逼陆念去住院,陆念死活不去的冲突点。”
他夹起剧本,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两下:
“这场戏情绪顶得很满,陆泽是又急又怕,陆念是又倔又绝望。你们两个……”
老头子刚想给这两个年轻人详细剖析一下情绪的递进层次。
“床位我托人定好了。”江辞开口了。
他连面前的剧本都没有翻开。
双手搭在桌沿上,后背佝偻出一个略显颓废的弧度。
先前那副散漫的神色荡然无存。
眼底蔓延起血丝,胸膛起伏加快,呼吸急促沉重。
“明早八点,你把几件换洗衣服收拾一下,我开车带你过去。”
江辞盯着对面的夏梦,语速极快,吐字带着一股被高利贷和重病妹妹逼到悬崖边缘的焦躁。
他试图用强硬的语气掩饰心底的恐慌,声音压得很沉:
“长桥医院呼吸内科,钱我已经交了,你只管住进去。剩下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
长期缺觉导致的狂躁,夹杂着随时可能崩盘的紧绷感,弥漫全场。
围读桌旁的其他几名配角演员立马停下转笔的动作,坐直了身体。
他们盯着江辞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转移到了夏梦身上。
按照常规剧本的套路,这个节点,陆念该歇斯底里地反抗,
用崩溃的大哭来宣泄内心的自责与痛苦,从而接住男主这股强势的逼迫。
大伙都在等夏梦扯着嗓子飙眼泪。
然而,夏梦的反应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。
她没有哭。
连半点情绪失控的迹象都没有。
夏梦坐在铁皮椅上,伸出右手,去拿桌前那个装了半杯水的一次性纸杯。
手臂停在半空,指尖在细微地发颤。
这是特发性肺动脉高压晚期患者,伴随的肌肉无力和神经紧绷。
手指握住纸杯的一瞬,杯身被捏得微微变形,水面剧烈晃荡。
几滴水珠溅出杯沿,落在翻开的剧本上,迅速晕染开一行黑色的铅字。
夏梦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水洒了,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乎。
她将纸杯凑到嘴边,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,随后将杯子放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