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的温度降到了十度以下。
侯三贵缩在沙发上,盖着一件旧军大衣,睡得并不踏实。他做了个梦,梦里他妈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那个绣着小鸟的蓝布包。
妈说:“三儿,你咋不来送我?”
他说:“我在牢里,出不来。”
妈说:“你能出来。你不想出来。”
他说:“我出来干啥?没钱,没本事,出来也是饿死。”
妈说:“你现在有钱了?”
他说:“有钱了。”
妈说:“那你来送我。”
他说:“你死了多少年了,送啥?”
妈不说话了。
就站在那儿看着他。
侯三贵想醒,醒不过来。
就在这时,车间里响起一声轻微的“啪”。
像什么东西断了。
侯三贵没听见。
他还在梦里。
他妈还在看着他。
第二声。
这次是“嘎吱”——木板松动的声音。
侯三贵翻了个身,军大衣滑下去一半。
他没醒。
窗外,那块松动的木板终于从窗框里脱出。
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。
风速瞬间加大。
从每秒三米提升到每秒八米以上。
风灌进车间,吹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片。
它们打着旋,卷向车间顶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