妥慌帖睦尔靠回椅背,亦笑了笑。笑意淡淡的,似乎在笑邵树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又似乎觉得这没什麽大不了的。
他端起银壶,给自己倒了一碗马奶酒,喝了一口,然後漫不经心地说道:「朕记得,宋文瓒在绍兴任上,做过一些实事,风评很好,算是个能吏。他的奏疏,不会无的放矢。
但这个邵树义,朕没听说过,也不了解————」
他把酒碗放下,道:「方国珍闹了这麽久,朝廷还没把他收服。现在又冒出个邵树义。你们说,是这些人太厉害了,还是朝廷太没用了?」
帐中无人答话。
风从帐外灌进来,吹得桌案上的奏疏纸页微微掀动,又落回原处。
远处隐约传来马群的嘶鸣声,像是被什麽惊了一下,很快又安静下去了。
妥懽帖睦尔坐在那里,安静地喝着碗里的马奶酒,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有人给的答案。
大司徒阿刺不花实在受不了这个气氛,直接说道:「什麽有用没用的?蛮子有句话,叫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」。这个邵树义,若不服,调兵镇压便是。若能为朝廷所用,也不是不可以。世祖能成事,便有赖於任用贤人。费雄一个漕府副万户而已,又没有兵,让他嫁女儿又如何?若能赚得邵树义臣服,省了多少事。」
侍讲学士黄溍欲言又止,似乎想要纠劾阿剌不花君前失仪,但一想到这样做的蒙古官一抓一大把,又生生止住了一在大都时他们还注意点,来到上都後,礼仪全丢光了,又恢复了草原做派。
妥懽帖睦尔听了这话,摇头道:「岂能因一贼子,而伤了大臣之心。」
说罢,再度看向脱脱,问道:「太傅,方国珍、邵树义二人,你觉得该如何处置?」
「陛下,臣以为该先治河。」脱脱说道:「只有治好了黄河,运河才能不断。运河一通,朝廷便能令各省收集漕船,改道从内陆运河转运税粮,彼时便不惧方国珍、邵树义之辈截断漕运了。再者,从这会起,便该节省一些粮食,囤积下来了。」
妥慌帖睦尔听到这话,若有所悟。
朝廷每年赏赐给北方草原诸王的钱粮不计其数,单个王公动辄二十万锭、三十万锭乃至五十万锭,令国库难以为继。
粮食亦然。南方运来的漕粮时常赏赐给北方诸王,每人每次十万石、二十万石并不鲜见。
这方面的开销太大了。
只是若减少这方面的赏赐,会不会引得北方诸王不快,以後若有事,难以驱使?
妥懽帖睦尔心事重重地想着,难以抉择。
「陛下,修治黄河可也要花钱哪。」脱脱提醒道。
妥懽帖睦尔猛然醒悟,至此不再犹豫,道:「那就减少给北方诸王的赐予,先囤积部分资粮,以备将来,此事便由太傅主持。至於方国珍,原报上来的海道巡防千户不许,其若再反,着江浙括民间之船,严加征讨。邵树义尚未造反,稍可宽宥,即刻遣使至江南,问其所求何物,若能安抚,随便授一个官职。其若接受了,便暂先放过他,若不接受,便调集大军围剿。」
说到这里,妥慌帖睦尔站起身,看向众人,道:「治河乃接下来数年最重要之事,行都水监贾鲁已循行黄河故道,考察沿河地形,往复二千里,备得要害。待其回返,众卿再好好议一议治河之策。就这样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