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得懂邵树义的话外之音,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两淮运司共派出三位官员出镇通州、泰州、淮安,督办盐务,泰州、通州都属於扬州路,紧邻在一起,占据了两淮运司盐产量的三分之二,一旦变乱,今年的盐务定然大受影响,两淮运司是交代不过去的。
若换一个普通官员,面对这个压力,可能就屈服了,但宋文瓒不一样,对邵树义、方国珍这类祸害天下的贼头,他打心眼里厌恶。
眼前这个人,听江南那边传过来的风声,似乎是想招安混个大官,然後娶漕府副万户费雄的二女儿为妻,这本没什麽,千不该万不该,为了一己私利,居然煽动民变,威胁运司,这与造反有什麽区别?
想到这里,他的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瞟了严裕之一眼。
扬州路总管府实在荒唐,居然想着息事宁人,只派了一个推官带队,调查海门民变,显然想着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。
如此姑息纵容,实在不知所谓。
心里这麽想着,宋文瓒面上的表情却稍稍松动了些,道:「你说亭民困苦,老夫却还要查探一二,再做计较。」
邵树义一见,暗暗松了口气。
这个宋文瓒,还是可以沟通的嘛。只要稍稍让步一些,他邵某人便算在通州初步站稳脚跟了。
邵树义没在海门县待太久。表达完自己的意见,展现了有上桌谈判的实力後,便没什麽可多说的了,他当天就离开了县城,连夜前往石港。
宋文瓒则前往海门县的几个盐场转了一圈,认真调查了下情况。
他没有处置任何人。在看到盐户家庭的困苦後,甚至还下令从运司衙门的办公经费中挤出二百锭钞,於扬州买粮,送来海门赈济。
如此忙活了大半个月,於四月下旬再度回到海门县衙,亲自写了封奏疏,着心腹之人带回通州,走驿站北上,直接送往大都,面呈天子。
他算是想明白了,地方官员的心思太复杂,利益牵扯太多,往往与贼头沆一气,隐瞒不报是常态,指望他们是不行的。
方国珍已然在朝堂上被人议论了,但很多人忽略了邵树义这个人。
在宋文瓒看来,方国珍就那样,一时蹦躂,终究好收拾,但邵树义这人的眼光相当不一般,而且更为狡猾,理应引起重视。
这其实就是宋文瓒的立场。
我可以爱护百姓,为他们减轻负担,甚至为官一任时,真心实意做事,大公无私,而且还时常弹劾不像样的官员,惩治贪官污吏,肃清官场风气,但不代表我和你站在一起。
对於反贼,宋文瓒的容忍度相当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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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文瓒这封信送出去後的第三天,邵树义才收到消息。